第85章 医院的走廊(1/2)
小梅住院了。
病房在四楼走廊尽头,一间三人间,靠窗的位置。另外两张床住着两个中年女人,一个整天躺着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另一个总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不停。吴普同第一天进去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那股医院特有的气味——消毒水、药片、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这里的味道——混在一起,闷闷的,让人透不过气。
母亲留下来陪床,吴普同不放心。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熬不了夜。可她不听,说小梅离不开她。吴普同没办法,只好每天下班后赶过来,周末全天守着。
从西二环到城东的省六院,坐公交要倒两趟车,一个多小时。他每天五点半下班,赶六点前的车,到医院七点多。陪到九点半,再坐末班车回去。到家快十一点了,洗个澡,倒头就睡。第二天六点起来,再去上班。
头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在牧场跑,脑子里全是配方、数据、产奶量。晚上在医院,看着小梅,心里揪着。
小梅的病情反反复复。
住院第三天,她清醒了一阵。她认出了吴普同,叫了一声“哥”。那声音轻轻的,沙沙的,和平常一样。吴普同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妈做的面条。母亲在旁边抹眼泪,说等回家给你做。
可到了晚上,她又糊涂了。她忽然坐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护士进来给她喂药,她不张嘴,把头扭到一边。吴普同接过药杯,轻声哄她:“小梅,把药吃了,吃了就好了。”她看了他一眼,忽然喊起来:“我不吃!你们要害我!”她把药杯打翻了,药片撒了一地。
吴普同蹲下去捡,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身子发抖。母亲想过去抱她,她推开母亲,喊着“别碰我”。护士进来帮忙,两个人才把药喂下去。吃了药,她慢慢安静下来,又躺下了,背对着他们,不说话。
吴普同把地上的药片捡干净,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鸟。
马雪艳周末赶过来了。她请了两天假,从保定坐车过来,到医院的时候是周六上午。她拎着一袋子水果和一箱牛奶,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亮亮的。
“小梅怎么样了?”她问。
吴普同摇摇头:“时好时坏的。”
她走到床边,小梅正睡着。她看了小梅一会儿,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又去打了壶热水。她把暖水瓶放好,在吴普同旁边坐下。
“你瘦了。”她说。
吴普同没说话。
“眼睛也红了。”她说,“晚上没睡好?”
“还行。”他说。
马雪艳看着他,没再问。她知道他,嘴上说还行,其实累得够呛。她站起来,去护士站问了小梅的情况,又去找主治医生聊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她说:“刘医生说小梅的情况在好转,药量还没调到最合适,得再观察几天。”
吴普同点点头。
那些日子,吴普同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公司、医院、出租屋。有时候在去医院的公交车上,他靠着窗就睡着了。有一次坐过了站,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到了哪里,窗外是陌生的街道。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下车,又坐回去。
到医院已经八点多了。母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见他,站起来:“还以为你不来了。”
“坐过站了。”他说。
母亲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一袋包子递给他:“还没吃饭吧?”
他接过来,站在走廊里就吃了。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凉了,但还是很香。他吃了两个,才走进病房。
小梅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听见他进来,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梅。”他叫了她一声。
她没应,又转过头看窗外。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窗户外面是医院的小院子,种着几棵冬青,还有一个花坛,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枯枝。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有几只鸟飞过。
“哥。”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我想回家。”
吴普同喉咙发紧。“再住几天,好了就回家。”
她没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指甲剪得很短,是母亲给她剪的。
“我给你带了苹果。”吴普同说,“要吃吗?”
她摇摇头。
他把苹果放回去,坐在床边陪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又躺下了,背对着他。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轻的。隔壁床的那个女人又开始自言自语了,声音不大,但一直不停。另一个床的病人躺着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像一尊雕像。这里的时间过得很慢,慢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马雪艳来的时候,总会带些吃的。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菜。她用保温盒装着,从保定带过来,到医院还是热的。
“你做的?”吴普同问。
“嗯。”她说,“红烧肉,你不是爱吃吗?”
他看着那盒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和家里做的一样。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好吃。”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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