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辛志刚的帮助(1/2)
小梅住院的第三周,辛志刚又来了。
那天是周六,吴普同一大早就到了医院。马雪艳周五晚上从保定赶过来,在医院陪了一夜,眼睛红红的,但精神还好。她正给小梅擦脸,小梅靠着枕头,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比刚住院那几天好多了。
辛志刚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几包中药,用黄纸包着,绳子扎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老药房的手艺。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中药递给吴普同:“这是我一个同学配的,中医学院的,专门研究精神科辅助治疗的。他说这个方子对稳定情绪有帮助,配合西药吃,副作用小一些。”
吴普同接过来,纸包还带着药房特有的草药味,苦中带甘。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这两个字说了太多次,总觉得不够。辛志刚摆摆手,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别说谢。我就是跑个腿。效果怎么样还不知道,先试试。”
他走到床边,看着小梅,轻声叫了一句:“小梅,还认得我吗?”
小梅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像用尽了力气。辛志刚笑了,那笑容憨憨的,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认得就好。好好养着,等出院了,去我诊所玩。我那儿有好多中药,可香了。”
小梅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母亲在旁边看着,眼眶有些红,但忍着没哭。她拉着辛志刚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你,小辛”。辛志刚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脸都有些红了:“阿姨,您别这么客气。我跟普同是老同学,应该的。”
马雪艳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病房里人多,显得有些挤。另外两张床的病人也醒着,一个躺着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另一个在小声念叨什么。辛志刚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种东西,是见惯了病人的那种平静。
坐了一会儿,辛志刚站起来,说:“普同,出去走走?我看你脸色不好。”
吴普同愣了一下。他脸色不好吗?他不知道。这些天镜子都没怎么照。马雪艳在旁边说:“去吧,小梅这儿有我。”母亲也点头。他跟着辛志刚走出病房。
两个人下了楼,从侧门出去,后面有个小花园。花园不大,几棵冬青,一个花坛,几条石板小路。花坛里的花早就谢了,只剩下枯枝,在秋风里瑟瑟地晃着。有几棵桂花,倒是开了,小小的黄花藏在叶子底下,香气淡淡的,要凑近了才闻得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走廊里白惨惨的灯光完全不一样。
辛志刚找了个长椅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吴普同坐下来,靠着椅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些天他一直绷着,在医院绷着,在牧场绷着,在出租屋里也绷着。现在坐在这儿,阳光照在身上,旁边是老同学,好像可以松一松了。
“你瘦了不少。”辛志刚看着他,“眼睛也凹进去了。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吴普同想了想,说不上来。自从小梅住院,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白天跑牧场,晚上来医院,回去还要写报告。有时候靠在病房的椅子上就睡着了,醒来脖子都是僵的。
辛志刚没再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看了看吴普同。吴普同摇摇头。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很快就没了。
“普同,”他说,“小梅这病,急不得。精神科的事,得慢慢来。刘医生是我同学,我问过他了,他说小梅的情况在好转,药量基本调到位了,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你别太担心。”
吴普同点点头。他知道急不得,可看着小梅那个样子,心里就揪着。看着她不吃东西,心里揪着。看着她发呆,心里也揪着。看着她偶尔清醒过来叫一声“哥”,心里更揪着。
“志刚,”他说,“你那个偏方,真的有用?”
辛志刚想了想,说:“不一定。中医这东西,因人而异。有的人管用,有的人不管用。但我同学说,这个方子他用了好几年,反馈还不错。至少没坏处,试试呗。”
吴普同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花园里很安静,偶尔有鸟叫几声。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很远。阳光照在枯花枝上,影子投在石板路上,细细的,乱乱的。
“普同,”辛志刚忽然开口,“我跟你说个事。”
吴普同转过头,看着他。辛志刚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那个诊所,最近也不太好。”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旁边新开了两家,都是大牌子,连锁的,装修好,药也全。人家一来,病人就跑了。我这个月亏了不少。”
吴普同愣了一下。辛志刚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每次打电话,问起诊所怎么样,他总是说“还行,混口饭吃”。现在他说不太好,那就是真的很不好了。
“撑得住吗?”他问。
辛志刚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涩,但还稳得住:“撑得住。大不了少赚点。”
吴普同没说话。
辛志刚看着他,又说:“普同,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替我操心。我是想说,谁都有难的时候。你看我,诊所不好,可比起你来,我算好的了。你那边,小梅病着,妈累着,媳妇两头跑,孩子顾不上,自己还要上班。换别人,早垮了。”
吴普同摇摇头:“垮不了。”
“我知道。”辛志刚说,“你这个人,从高中我就知道。认准了的事,再难也要扛。可你也得注意身体。你要是垮了,这个家就散了。”
吴普同没说话。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他想起马雪艳那天在快餐店哭的样子,想起她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过正常日子”时那种疲惫。他想起母亲靠在病房椅子上睡着的样子,头发白了那么多,脸上全是皱纹。他想起小梅缩在床角发抖的样子,瘦得像一把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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