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五丈原(2/2)
“陛下,”诸葛亮轻声问,“此地何名?”
刘骏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悠远:“五丈原。”
诸葛亮微微一怔。
或许是因为刘骏的表情,或许是因为他略带伤感的声音。
使得这名字落在诸葛亮耳中,莫名让他心头一跳。
“五丈原……”他喃喃念了一遍,眉间若有所思。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吹动马鬃,吹动衣带,吹动原上的枯草,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刘骏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丞相,你可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后世,你在此地病逝。”
诸葛亮直接愣住。
那一瞬间,风好像停了。原上的草也好像不摇了。天地间只剩下这句话,落在耳中,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他转过头,看向刘骏。
刘骏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远处那片原野上。夕阳的余晖镀在他的侧脸上,镀在他的披风上,那披风被风吹得一鼓一鼓,像一只挣扎着要飞起的鸟。
“病逝?”诸葛亮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刘骏点点头。
他看着远方,声音也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久远到已经与他无关。
“后世,你鞠躬尽瘁,辅佐刘备。从荆州到益州,从益州到汉中。
刘备死后,你又辅佐他的儿子刘禅。六出祁山,北伐中原。
最后一次,就驻军在这五丈原上。与司马懿对峙百余日,数次挑战,司马懿皆不应。你派人送女人衣服给他,羞辱他,激他出战,他仍是不应。最后,你病逝军中,年仅五十四岁。”
诸葛亮静静地听着。
风又吹起来了。从北边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手中的羽扇。
他望着这片原野,望着那些起伏的山丘,望着那条蜿蜒的河流,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臣……北伐中原?六出祁山?”
刘骏点头。
“那时的你,已经鬓边生了白发,身体也不如从前。可你还是亲自领兵,一步一步,往北打。你想收复长安,想兴复汉室。可最终……”
他没有说下去,转而像说故事一般,简单陈述了那个丞相的一生。
诸葛亮默默听着,目光望着他,望着他的侧脸,望着他被风吹动的鬓发。
有些话,陛下没有说透,可他听懂了。
在那个没有陛下出现的未来里,他出山辅佐了刘备。跟着那个织席贩履的汉室宗亲,从新野到江夏,从江夏到赤壁,从赤壁到荆州,从荆州到益州。
他看着刘备从一个寄人篱下的流浪者,变成雄踞一方的汉中王,又变成蜀汉的昭烈皇帝。
刘备死后,他又支撑着那个风雨飘摇的蜀汉。然后一次次北伐,一次次无功而返,一次次在祁山道上往来奔走,最后病逝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死在秋风乍起的十月,死在渭水之滨的五丈原。
他不禁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
从最初的去信试探,到后来的主动请缨奔赴江东、舌战群儒,再到孤身出使荆州说服刘表,然后到淮安初见主公。
十数年来,主公与己,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份信任。
他亲眼看着主公席卷天下,亲眼看着百姓归心,日渐丰衣足食。
他亲手参与那些闻所未闻的器物创造,亲手规划那些前所未见的方略,亲手看着这个天下,一点一点被收入囊中。
他想起当年与主公的那些彻夜长谈。那时他还年轻,以为只要得遇明主,便可施展心中抱负。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抱负,竟会是这样实现的。
一切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如今,听主公娓娓道来另一个时空的另一个自己的故事。诸葛亮明白:若没有主公,他将会走上另一条路。
那条路,更艰难,更悲壮,也更令人扼腕。
他眼眶微红。温热的液体从眼角蔓延开来,渐渐盈满了眼眶。他极力忍住,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