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热浆翻缝与烤红薯的第一口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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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本子纸背吸了炭温,往上飘一股木浆焦味。翻扣的本子像个小烟囱,热浆冒出来的气泡撞在纸背上,没字可染,就自己瘪了。
可还有一大股沥青从萝卜缨子根底涌。那撮绿东西被热浆托着晃,根须快烫熟了。丫头急了,光脚蹦过去,不顾脚踝脆皮还挂着,伸手把缨子薅起来揣怀里。这一薅,缝里没了遮挡,热浆
"噗
"地喷起半人高。
主编这时候干了件蠢事:他把耳朵上那截秃铅笔拔下来,往火盆里烤了一下,然后往喷起来的热浆柱上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圈。铅笔芯早没了,但烤热的石墨粉簌簌掉进黑稠浆里。浆里那些旧对白气泡突然卡壳了——石墨不认叙事,只认导电。热浆失去了
"正在被读
"的介质,像断电的暖气管,咕嘟两声就塌回缝里去了。
巷口安静得只剩炭火噼啪。
铁皮桶壁上糖稀壳被火烤得滋滋响。铁钩子还搭在炭架边上,没人拿。
"……摊主到底谁啊?
"主编喘着气问。旧毛衣人摇摇头,踢了踢破球鞋,
"我来的时候火就烧着了。可能根本没摊主。就是火自己想烧。
"
光脚人把扣着的本子翻回来。纸背焦了一小块,但页还是空的。他拿矿泉水笔在焦痕旁边写:21:49。
终于跨过去了。21:47又三分之一的零头,被这一顿折腾耗干净了。
旧毛衣人从铁皮桶里摸出个烤好的红薯,皮裂着,糖丝拉出来挂在指头上。他掰成四瓣。丫头接一瓣,主编接一瓣,光脚人摆摆手说等写完第一句再吃。我拿菌丝卷了一瓣,暗紫核心不漏液了,就那么晾着朝东的缝。
第一口红薯进嘴,烫舌头,甜得发齁。不是叙事层的萝卜碱反应,就是真的、烫嘴的、能把胃里凭空长出来的暖意再续一截的那种甜。
"这算不在纸上的早饭了吧。
"主编含着红薯皮嘟囔。
丫头脚踝脆皮还挂着,怀里揣着那撮蔫萝卜缨子,哈出一口白气:
"反正本子上还空着呢。但胃里有东西了。这就够撑到下一页了。
"
我扭头看电线杆底下那张糊墙根的广告栏旧报纸。晨灰光底下,油墨洇花的地方透出底下几行被黑潮吞掉又没全吞干净的字,隐约能认出个名字,但还差天亮化冻才看得全。
火盆里的炭又塌了一层。火星子往上飘,越过巷口朝东的路。那路上没有脚印,但也没有条形码了。就是一条被烤红薯甜气熏过的、普通的、等天亮的路。
光脚人到底还是没吃。他把笔搁膝盖上,看火。硬壳本子最上面一页的纸角,被铁桶烘过之后,不翘了,服帖了。
摊子后头还是没人坐着。但铁钩子自己轻轻晃了一下,像谁刚放下它去盛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