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8章 简讲墨家理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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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国码头，有个远近闻名的“油水摊”。

就是个茅草铺，连块招牌都没有。

来这儿吃饭的，只有码头上扛货的脚夫、拉纤的纤夫、搬舱的力工，都是卖死力气讨生活的人。

这帮人干一天活，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肚子里没点厚油水顶着，第二天别说扛大包，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摊子看着寒酸，老板在饭菜的油水二字上，却是下足了功夫。

主食是敞开管够的糙米饭和杂面大饼，管添管饱，只要你吃得下。

菜炖在两口豁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裹着香气往人鼻子里钻。

一口锅是猪板油熬的底汤，满满当当煮着大白菜、青萝卜。

汤面浮着一层亮汪汪的油花，底下沉着大片肥肉，每片都有二指厚。

另一口锅炖的是红油焖猪大肠，混着大块老豆腐和猪血。

大肠收拾得不算精细，还带着点脏器本身的腥气，所以老姜、大蒜、八角撒得足。

旁边立着半人高的木桶，装着熬得奶白的大骨汤。

谁要是觉得没吃饱，就自己拿大勺舀碗汤，撒把粗盐、捏点葱花。

李满仓端着粗瓷碗，咕咚咚灌了一大口骨汤，随手用袖子抹了，指着天幕评价道：

“俺瞅着这墨家的法子，比那些穷酸秀才念叨的仁义道德强多了！”

正在打汤的许有田，侧头问道：“李大哥，这话咋说的？”

“按这路子治国，咱们至于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混个饿不死？”

“李大哥，这世上总有人得出力气，咱们不累，难不成让老爷累？”

“老爷们就天生该享福？”

李满仓哼了一声，嗓门洪亮的喊出那句传承千年的热血口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许有田没有被这句口号感染，摇了摇头，问道：“李大哥，要是换你当了城东王老财，不，就当咱们码头的把头，手里管着百十号人，你还乐意这套规矩？”

“咋不乐意！”李满仓梗着脖子犟，“大家一起过好日子，有啥不好？”

许有田见他强犟，也不和他争，只叹了口气：

“李大哥心善，可天底下人都心善？只要有一个人耍心眼、想多占多拿，墨家这套就推行不下去。”

李满仓不服气：“那后世咋就办到了？”

“后世办到了？！”

许有田哈哈大笑，像是听见有人说牛能在天上飞一般，鼻涕泡都乐出来了。

“滚一边去笑！口水都飞汤锅里了！还让不让别人吃了！”

老板抄着大勺敲了敲锅沿，怒吼一声。

再聊下去，怕是接下来就要鱼腹藏书、石人睁眼、狐狸半夜喊口号了。

这帮夯货，听点新鲜话就上头，也不怕惹祸上身。

正说着，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拍大腿，笑着冲许有田嚷：

“许有田！你狗日的最近没去巷子里那暗门子吧？真要是染了花柳病，传染给兄弟们，你可得赔汤药钱！”

“徐狗子，放你娘的屁！老子要去也去秦淮河的画舫，你以为像你似的，专挑腌臜的下处钻！”

“就你，还画舫？你别是仗着自己屁股大，去画舫给老爷们当书童吧？！”

众人哄堂大笑，荤话段子一个接一个。

方才聊墨家的那点严肃劲，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什么墨家理念、天下大同，早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迅哥儿曾说过：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不曾见过光明。

信奉它的人，没本事让它成真。

能让它成真的人，又压根不喜欢它。

不巧，他们是前者。

聊来聊去、记在心里有什么用？

只会徒添烦恼。

不如忘却，聊聊荤段子，至少能乐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