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你有没有可乐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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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夜汴梁满城花灯,他牵着她的手挤在人群里,看烟火炸开在宣德楼上空。
她指着最亮的那朵笑,说:柳郎填的词,就该配这样的光景。
风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梅香,比满街烟火都动人。
后来,她坐在妆台前,拿起银剪铰下一缕乌黑长发,用绣着并蒂莲的锦帕仔仔细细包好,塞进他手里。
她说:乐籍女子身不由己,唯有这头发是自己的,柳郎收着,就当虫虫常伴左右。
他当时握着那缕软发,当着她的面郑重许诺,等他高中进士,一定替她脱了乐籍,置一座带庭院的宅子,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可话好说,事难办。
世人都以为乐籍脱籍无非是花钱赎身,真身在其中才知道,钱反倒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就像当初农转非、今天非转农一样。
没有关系,没有背景,你转个屁。
就算只要钱,也很难办。
老鸨就是第一道鬼门关:赎身费、培养费、茶水钱、违约金,名目能列满整张纸,算得比数学家还精细。
家底再厚的人,被这么层层盘剥下来,也能瞬间掏空大半。
官府那头更磨人。
虽说乐户脱籍资费,上限不过百贯。
可百贯钱,一个熟练工匠不吃不喝攒十年未必攒得齐。
更何况:恩出于上!
脱籍的批文攥在地方官手里,没关系没门路,谁会平白无故帮你办事?
上下打点更是无底洞。
不塞钱,今天说文书写错了字,明天说格式不合规,一遍遍让你重写。
就算挑不出半分错处,也能压着不办。
官府自有官府的流程,急什么?
不是不办,是缓办、慢办、有规矩的办。
柳永出身河东柳氏,家底子自然是厚的,可让他爹拿钱出来给青楼女子赎身?
呵!老爷子知道了,能打断他的腿。
他刚到汴京那几年,凭着一手好词,在青楼楚馆里风光无限,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可这地方本就是销金窟,吃酒、听曲、打赏、宴饮,家里寄来的月钱,没多久就被他挥霍一空。
大中祥符二年他第一次应考,正赶上真宗下诏,严斥“属辞浮靡者”。
他的词专写市井风月、儿女情长,自然落了第。
他年轻气盛,转头就填了首《鹤冲天》发牢骚,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传遍了京城。
皇帝不喜欢,你改就是了嘛!
不仅不改,还发牢骚,还继续流连烟花柳巷!
父母直接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饿是饿不死他,可想再拿钱去烟花巷里挥霍,门都没有。
他本来憋着一股劲,想着发奋考个前三甲。
真要是金榜题名,别说脱籍,老鸨说不定还得倒贴钱,求他写首词,也算风月场一段雅事。
可他哪里知道,那首发牢骚的词,早被皇帝记在了心里。
别说真宗朝,就是后来仁宗登基,他也次次落第。
最后能中举,还是靠了景佑元年的恩科特奏名。
考满五次、年过五十的老考生,哪怕文章差些,也能赐个出身。
那年他年过半百,岁数和举数,刚巧踩在了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