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民族精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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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也放开了。

他本是个沉稳持重的性子，此刻在杨慎的带动下，忧思被豁达取代。

学着杨慎的模样，端起杯，冲姜惊鹊示意：“既是罚你，也是贺你！敏行，饮胜！”他仰头饮下，些许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沾湿了颌下的短须也不在意，只觉一股豪气随酒意升腾。

“痛快！”杨慎拍案，他夹起一大片酱牛肉塞入口中，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惊鹊，“小子，你倒是好福气！一个兰心蕙质的于家小姐不够，还牵扯上新建伯的闺女？哈！也罢！少年人，正当肆意！来，陪老夫再饮！”

“不一定是真的呢，哈哈，敬用修先生！敬堂舅！”

他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激动。

这才是真正的士大夫！胸有锦绣文章，腹藏经世韬略，纵使身处逆境，也能在浊酒一壶间，尽显名士风流与赤子心性。

那份根植于深厚文明底蕴的洒脱、豁达、率真，在酒意的催化下，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他仿佛触摸到了那煌煌大汉文明一脉相承的魂魄——刚毅、包容、深邃，又在至情至性处，如此鲜活生动。

一个是大明前首辅之子，名满天下的状元，如今身披锁链的流徒；一个是前途被贬却沉稳自持的探花，为治国大道、理学心学争得面红耳赤，却也可抛开身份枷锁与理念隔阂，只剩下纯粹的、因学识相投、意气相合而生的酣畅淋漓。

“爽快！”徐阶放下酒杯。

姜惊鹊此时正胸臆间豪情激荡，继续双手捧杯，环敬二人，“敬此良宵，敬二位高谊！”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一股从未有过的、灵魂共振般的快意席卷而来，杨慎眼中燃烧的生命力，徐阶的畅快笑容，炭盆里跳跃的火苗，空气中弥漫的食物与酒的浓烈气息……

一切都如此真实而动人。

“好！”

杨慎大笑，仰头喝掉杯中酒后，他用筷子敲击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叮叮”声，不成调地哼起一段蜀地古老的船工号子，苍凉又豪迈。

徐阶也受了感染，抚掌击节相和，虽不娴熟，却自有一股韵味。

空酒壶在桌角堆起，高谈阔论少了，更多的是纵情的笑声、随性的吟哦、筷箸敲击的伴奏。杨慎的衣襟沾上了酒渍，徐阶的头发愈发散乱，姜惊鹊也觉得脸颊滚烫，心跳有力而欢快。

姜惊鹊看着，听着，感受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情此景，便是大明风华最生动、最璀璨的注脚。他十分陶醉这种纯粹的、因智慧与性情相契而产生的巨大喜悦。

穿越而来后，首次出现这般灵魂的投契。

这二人便是大汉古老文明在大明这盛世，迸发出的最醇厚的精华。

酒香在暖热的空气中愈发浓郁，杯盘间添了几分狼藉。

“用修先生，”姜惊鹊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让杯箸的轻响都静了下去，“小子有一事不解，还望先生解惑。”

杨慎正夹起一片腊味，闻言手悬在半空，抬眼看他：“讲。”

“先生才学冠绝当世，胸怀家国，更乃阁老嫡子，”姜惊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杨慎的眼睛，“为何……不承金鳞？”

“金鳞？”

杨慎筷尖的腊味掉回盘中。

他搁下筷子，浑浊的眼珠骤然缩紧，视线锐利如针，先扫了姜惊鹊一眼，又飞快地瞥向门口，最后落在徐阶写满茫然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