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十四天的决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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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图索说:C罗领先的时候和落后的时候,是两个不同的人。
林志华说:继续。
加图索说:领先的时候,他保存体力,减少不必要的跑动,专注在禁区内的把握机会,是那种很成熟的、知道怎么用自己的体能的打法。但落后的时候,他的跑动距离会增加将近百分之三十,他开始主动去拿球,去组织,去带动整支球队,那个时候,他跑动的幅度和角度,和领先时候完全不同。
林志华说:他在落后的时候,反而是更危险的。
加图索说:是,所以如果我们第一回合能先进球,表面上是好事,但要防止他被激活。
林志华想了一下,说:那你的策略是?
加图索说:不管比分如何,前二十分钟按照既定节奏走,不因为进球而放松,也不因为落后而慌乱。节奏控制权要一直在我们手里,不能让C罗用他的状态变化来打乱我们。
林志华说:这个策略要让球员都清楚,不只是战术上的,是心理上的,进球之后不能放松这件事,在场上很难执行。
加图索说:我知道,所以我这周要专门训练这个,用模拟场景让他们练,让他们在训练里先体验一遍进球之后继续保持节奏的感觉,等比赛里真的进了,身体里已经有那个记忆。
林志华点头,说:托纳利今天的状态怎么样?
加图索说:好多了,今天早上的训练他抢了一次对方的传球,然后直接推进到前场,动作干净,节奏对,跟前两天不是一个人。
林志华说:你那句话起作用了,把重量放在更衣室里。
加图索停了一下,说:不是那句话起作用,是他自己准备好了,我只是给他一个角度。
林志华看着他,说:你不喜欢居功。
加图索说:不是不喜欢,是准确,我做的事跟他做的事,功劳不一样,混在一起说不清楚。
下午的财务会议,在米兰之家的大会议室。
科内蒂把这个季度的财务报告摆在桌上,开始逐项讲解,声音平稳,数字清晰,配合着投影屏幕上的图表,像是在做一件他做了很多年、已经完全熟练的事情。
林志华坐在主位,听着,偶尔在纸上记几个数字,偶尔问一个问题,科内蒂都答得上来,不用翻资料,像是所有数字在他脑子里都是活的。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出头,最后收尾的时候,科内蒂说了一件林志华之前没有特别关注的事:俱乐部今年的青训投入,加上林志华上周批复的新方案,总额比上一个财年增加了百分之四十二。
百分之四十二,这个数字林志华知道,但从科内蒂嘴里说出来,是另一种感受。
他说:这个数字,跟欧洲其他主流俱乐部比,处于什么水平?
科内蒂说:处于中上水平,如果今年的方案全部落地,明年会进入前五。
林志华说: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从大会议室出来,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下,看了看手表,下午六点十分。
离晚上七点的饭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他不想回办公室再处理什么,就在走廊里慢慢走,从大会议室那头,走到另一头,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米兰之家楼下的广场,傍晚的广场上有几个人,有坐着的,有走过去的,有一个小孩在追一只鸽子,鸽子跑了,小孩站在原地,把手里的面包屑撒在地上,鸽子又飞回来。
他在那扇窗前站了几分钟,看着广场上的那些人,那只鸽子,那个小孩,看着傍晚的光把广场上的石板照成暖金色,和布雷拉那条街上的光是一样的颜色。
然后他往楼道走去,下楼,出门,去停车场,开车去接苏婉儿,一起去那家私厨餐厅,见马尔蒂尼。
餐厅里,马尔蒂尼已经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不是西装,看起来比上次更放松,坐在那张靠里的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杯白葡萄酒,正在看菜单,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看到林志华和苏婉儿进来,他放下菜单,站起来,跟苏婉儿用意大利语打了招呼,苏婉儿回了,比上次流利,马尔蒂尼注意到了,说了什么,苏婉儿翻译给林志华:他说我进步了。
林志华坐下,说:她有老师。
马尔蒂尼看了林志华一眼,用意大利语说了什么,苏婉儿捂嘴笑了一下,林志华问:他说什么?
苏婉儿说:他说,他希望那个老师的学生也进步了。
林志华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发音还是不够好,但比上次准,意思是:我在努力。
马尔蒂尼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
菜陆续上来,今天的菜单有一道烤羊排,是今天新加的,服务员说是今早刚到的货,马尔蒂尼要了,林志华也要了,苏婉儿要了一道烤蔬菜配奶酪,她不太吃羊肉,气味太重。
吃了一会儿,马尔蒂尼说:曼联那边这周的安排,我需要跟你说一些事。
林志华说:说。
马尔蒂尼说:滕哈格跟我谈了,他担心B费的状态,B费这段时间心思不在球队,上周的训练有两次明显的心不在焉,滕哈格说他跟B费谈过,B费说他没事,但训练的表现说明他有事。
林志华说:格雷泽通过经纪人给他施压的事,我知道,格雷泽那边已经处理了,但那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不是那么容易拔掉的。
马尔蒂尼说:是,所以滕哈格问我,要不要让你亲自跟B费谈。
林志华切了一小块羊排,想了一下,说:你觉得呢?
马尔蒂尼说:我觉得可以,但不是现在,现在谈,时机不对,离比赛还有两周,如果你现在去找他,他会多想,他会以为这场比赛对俱乐部有特殊的意义,然后他会往那个方向想太多,反而适得其反。
林志华说:那什么时候?
马尔蒂尼想了一下,说:第一回合打完之后,赛后,不管比分如何,你去更衣室,那个时候所有的情绪都释放了,在那个状态里说,比现在说更自然。
林志华说:好,就这样。
苏婉儿一直在旁边听,没有插话,这时候说:B费是那个葡萄牙人,卷发,很快的那个?
林志华说:对。
苏婉儿说:我在电视上看过他踢球,他踢球的时候看起来很快乐,不像是个会被外部的事情干扰的人。
马尔蒂尼听到这句话,用意大利语说了什么,语速慢,像是在认真说一件事,苏婉儿听完,翻译给林志华:他说,看起来快乐的人,有时候是因为在踢球的时候把别的事情忘掉了,一旦停下来,那些事情就回来了,所以踢球是他的出口,而不是他的状态。
林志华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说:马尔蒂尼你说的,很准。
马尔蒂尼摆了摆手,说了一句,苏婉儿说:他说,他认识太多球员了。
三个人继续吃,话题从B费转到别的地方,马尔蒂尼说他最近在整理他父亲留下来的一些照片,他父亲也是球员,职业生涯没有他长,但在意大利低级别联赛踢了很多年,他翻到了一张他父亲年轻时候的训练照,背景是一个简陋的训练场,草坪是黄的,连球门都是歪的,他父亲站在那个歪球门前,笑得很开心。
马尔蒂尼把手机拿出来,找到那张照片,给林志华和苏婉儿看。
是一张老照片,翻拍的,颜色有些褪,但那个笑是清晰的,是在一个简陋的球场上,笑得完全不顾一切的年轻人的笑。
苏婉儿说:他和你长得很像。
马尔蒂尼说:大家都这么说。
他把手机收起来,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他去世的时候,我在圣西罗踢球,那场比赛我进了一个球,比赛结束之后,我一个人在更衣室待了很久,那天我觉得,那个球是踢给他的,虽然他看不到。
桌子上安静了几秒。
苏婉儿轻声说了一句意大利语,林志华没有完全听懂,但听懂了最后一个词,是一个表示感谢或者珍重的词,不是再见,是那种更深的告别。
马尔蒂尼听到,点了点头,神情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羊排,说:好了,吃饭。
三个人重新开始吃,话题又转回到轻松的地方,马尔蒂尼说这家餐厅的羊排今天比上次好,苏婉儿说她的烤蔬菜里有一种奶酪她不认识,马尔蒂尼尝了一口,告诉她那是什么产地的什么奶酪,两个人用意大利语讨论了一会儿奶酪,林志华在旁边听,听懂了大约一半。
餐厅里,其他桌的客人换了一轮,新来的有一家三口,小孩大约六七岁,坐在椅子上把腿晃来晃去,父母说了什么,小孩把腿停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晃起来。
窗外,米兰的夜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路灯把街道照成那种熟悉的橘黄,有人走过,有车经过,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着,没有人因为还有十四天就怎么样,也没有人因为格雷泽的事已经结束就怎么样,每个人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在这个时间里应该做的事情。
林志华把最后一块羊排吃完,喝了口水,听着马尔蒂尼和苏婉儿还在讨论那个奶酪,马尔蒂尼说那个产地的奶酪在米兰只有两三家店能买到,苏婉儿立刻把店名记下来,说下周去找。
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想起了加图索说的那句话,把重量放在更衣室里,比赛的时候带着它跑不快。
十四天之后,会有一场比赛。
但今晚不是那场比赛,今晚是今晚,是羊排,是奶酪,是那张父亲在歪球门前笑得不顾一切的老照片,是苏婉儿认真把店名记下来的那个动作,是马尔蒂尼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之后说好了吃饭的那个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