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清洗与挽留(2/2)
那股深埋在骨子里的、被所谓的古典大师光环掩盖了多年的意识流,在这极其挣扎的十字路口。终于像决堤的洪水般,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跑不动了。”
“在昨天那场该死的七比零屠杀里。我甚至只能站在中圈附近,看着坎特和范戴克像野兽一样撕咬着那些东欧人的防线。”
“他们是一群不知疲倦、刚刚闻到血腥味的出笼怪物。”
“而我,是一座连发条都已经生锈、只能悬挂在博物馆里等待落灰的古典挂钟。”
酒液入喉,却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
“林风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他把那套让我在上个赛季能随心所欲传出上帝视角的深空战甲,给亲手烧毁了。”
“在他的新纪元足球里,没有圆月弯刀的艺术,也没有四十五度角的温柔倾角。”
“只有满世界乱飞的鞋钉、汗酸、撞击断裂的骨头和泥塘里的鲜血!”
“他连蒙托利沃都能因为一次战术躲避而瞬间斩首。我又算什么?一个连逼抢动作都做不完整的老弱病残吗?”
皮尔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那份来自都灵的诱惑。
“尤文图斯……那里有愿意为我奔跑的年轻双腿。那里没有人逼着我去泥潭里磨红自己的半月板。”
“也许,趁着这张老脸还在欧洲有点剩菜残羹的体面。”
“换一个安逸的地方养老,然后在这两年里体面地退役。才是我这种被新时代淘汰的古典废弃物,最理智的、也是唯一正确的死法。”
窗外的晚风吹动着别墅的蕾丝窗纱。
这位在欧洲足坛屹立了十年的中场绝对大师。在这个被林风亲手揭开了血腥新篇章的夏夜。
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孤独感和自我放逐。
他的手,极其沉缓地,伸向了茶几上那部专门用来联络经纪人的私人黑色直板手机。
只要一个电话,明天一早,他甚至不需要去米兰内洛那个充满了暴戾和铁锈味的柜子前清空物品。
就能带着自己最后的一丝体面,逃离这台即将启动的红黑绞肉机。
皮尔洛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快捷拨号键。
“嘟……嘟……”
电话那头,经纪人带着某种已经算计好了佣金的极其亢奋的沙哑嗓音,在三秒后立刻接通。
“安德烈亚?想通了吗?我已经到图拉蒂大街附近了。只要你一句话,我明天早上八点就能冲进那个暴君的办公室,把违约金和报价单连同你的离队申请,砸在他的桌子上!”
皮尔洛闭上眼睛,那股淡淡的红酒在味蕾里发酵。但喉咙里,却像是卡着一根极其尖锐的刺。
“明天早上。”
皮尔洛的声音依然平缓,甚至听不出一丝波动,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你去见林风,带上孔蒂的报价。”
挂断电话。
这位曾经的米兰中场永动机,将自己整个人深深地陷进了沙发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那是属于旧神的落幕,是对新纪元那不可逆转的物理狂暴。
最无奈,但也最理智的一次——臣服与逃避。
次日上午九点。
米兰内洛主楼,顶层那间没有任何阳光直射、永远笼罩在一种黑洞般强权压迫感里的总裁办公室。
林风坐在那张价值百万欧元的纯黑大理石办公桌后。他的面前,放着一份盖着尤文图斯俱乐部官方红戳的厚重报价单。
三千万欧元现金,没有任何分期。附带孔蒂亲自签名的首发战术保证书。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是满头大汗、但眼底依然闪烁着某种属于尤文图斯卧底般窃喜的皮尔洛的经纪人。
“我知道这有点突然,老板。”
经纪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为一个伟大的俱乐部着想,而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吸血鬼,“但您昨天清洗了蒙托利沃,那是一个极其明智的、向全欧洲宣告米兰进入‘肉体压制版本’的好棋。”
经纪人甚至大胆地往前凑了半步。
“既然您要打造一支能在前场每分钟疯跑、连球衣都能拧出血来的猎犬群。”
“安德烈亚已经三十四岁了,他跑不动了。他在上一场对阵东欧人的肉搏中,体能输出比全场平均值低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把他留在这种需要去和禽兽拼刺刀的泥潭里,是对他这种最后一位传统大师的折磨,更是米兰高位逼抢战术体系上最致命、最缓慢的那个漏洞。”
“尤文的这笔钱,可以给您换两个更年轻、更能跑的打手。这是双赢。”经纪人极其自信地推了推那份报价单。
在欧洲转会市场上,这是一个极其完美的送瘟神加财政变现双赢逻辑。
哪怕是加利亚尼在这里,也会毫不犹豫地签下这份足以在米兰财政报表上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天价卖身契。
但林风甚至连拿笔的动作都没有。
他那双犹如冰封了一个世纪的灰色眼眸,极其死寂地盯着眼前的经纪人。那种压迫感,甚至让对方本来激动挥舞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双赢?”
林风的声音在这间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在降维打击时、上位者看着低智虫豸时的极致冷酷。
“马洛塔以为他用三千万欧元,就能把米兰的底裤扒光?”
“孔蒂那个只会用大嗓门喊叫的土包子,以为给安德烈亚找两个跑不死的保镖,就能让他在中圈里散步,传出上帝视角的弧线?”
极其冰冷、连续的信息输出如同子弹般射在经纪人的脸上!
“老板,这不仅是尤文的意思,这也是安德烈亚……”经纪人有些慌乱地试图搬出球员本人的意愿。
但在下一秒,林风甚至都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唰——!”
极其刺耳的、纸张被暴力粉碎的声音。
林风直接伸出那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那份价值三千万欧元、足以让全欧洲足坛为之疯狂的官方转会合同。
当着经纪人的面。极其轻蔑地、甚至像是撕毁一张擦桌布一样。
直接将其撕成了两半。
然后随手扔进了桌角的黑色镀金垃圾桶里。
“老、老板?”经纪人的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这可是三千万的现金!是那个三十四岁、在米兰内洛根本活不过半个赛季的古典老头子的最后一次高位套现机会!
“你,包括那些在报纸上瞎喊叫的记者。”
林风缓缓站起身。他那深灰色的高定修身西服,在这个充满了暴君气息的办公室里,就像是一件从地狱带出来的死神斗篷。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暴力美学。”
“更不懂,什么叫作真正的绞肉机杀阵。”
林风双手极其危险地撑在大理石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被吓得连连后退的经纪人。
“你们觉得,我亲手撕碎了深空系统的战术雷达,把这群上亿的巨星扔进泥塘里,是想让他们去和切沃、和巴勒莫的那群农民比谁更能跑?”
“如果只是为了高位疯狗逼抢,我大可以花五百万欧元,去英冠买十一个只会犯规的无脑伐木工。”
林风那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开始在这间办公室里爆发出了一种让所有战术推演论者都会头皮发麻的——高维恐怖。
“我的米兰,是一群可以在三十秒内,把对方半场所有防守队员连人带球嚼碎的怪兽。”
“坎特、胡尔克、范戴克。”
“当这些猎犬把对方如同铁桶般的防线,用极其野蛮的物理冲撞,硬生生撕扯出哪怕不到一厘米宽的防守裂缝时。”
“所有的疯狗都在咆哮。整个球场都在混乱。血液、汗水、泥浆把视线全部堵死!”
林风猛地一拍桌面。在那个极其压抑的空间里,犹如平地炸雷。
“在这种极端混沌、连人工智能都无法计算出传球路径的血海里。”
“我难道要指望一群眼睛发红的疯子,去完成那最后致命一击的冷静穿针引线吗?!”
这就是剥除科技外衣之后、属于林风对于原始足球的最病态、也最冷血的战术闭环!
不需要皮尔洛去跑!不需要皮尔洛去和一群野蛮人拼刺刀!
“我要的。”
林风双眼里的那抹绝对独裁欲,极其骇人地死死锁死了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呼吸。
“是这个三十四岁,跑不动。哪怕被坎特撞一下都会大口喘气的古典艺术品。”
“在这个充斥着残暴和混沌的风暴眼的最中心。”
“不需要任何奔跑,不需要任何防守,站得比任何人都稳,比任何人都冷血。”
“当所有的怪兽为他咬出那条通往敌人心脏的血路时。”
林风的右手伸出,在这片死寂中,做了一个极其标准、且致命无比的开枪手势。
“由这位你们眼中的跑不动的废物。”
“在六十米外。”
“睁开眼睛。”
“在不需要任何雷达辅助的情况下……”
“把子弹,精准地打进对方的眉心。”
极其暴烈且颠覆性的战术图景展开!!犹如一幅画着中世纪十字军屠城、而在屠夫中央站立着一位优雅死神的终极致命画像!!
“滚回去告诉孔蒂。”
林风那修长的手指极其冷酷地指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暗褐色包裹的大门。
“如果不想在揭幕战上,被我的疯狗群和风暴眼里的狙击手把他们尤文图斯的球门打成筛子。就别再把那种当废纸都不够格的擦屁股纸寄到我的桌上来。”
“米兰的古典时代是死了。”
林风冰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旧世界棺材板上的钉子。
“但在这个新建立的反向绞肉机熔炉里。皮尔洛的这头白骨,是老子要用来给全欧洲放血的!”
“——最锋利剔骨刀!”
办公室里。
经纪人的双腿甚至都在林风那高维压迫感的话语中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他原本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好聚好散、威逼利诱”的话术,在这位将整个全欧的深空科技玩弄于股掌之间、并在顷刻间颠覆传统足球认知的暴君面前。
被碾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我知道了。林先生。”经纪人甚至连看一眼那个被扔在垃圾桶里的尤文图斯报价单的勇气都没有了。他用发僵的舌头咽了一口唾沫,狼狈地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暗褐色包裹大门。
“抱歉打扰了,如果、如果安德烈亚自己的意思……”
经纪人的话还没说完。
“咔哒。”
办公室那扇甚至能在反恐级别袭击的子弹下完好无损的厚重木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经纪人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
不仅是他,就连连林风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灰色眼眸里,也在这扇门推开的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带着某种绝对上位者验收绝美艺术品时才会有的波澜。
因为推开门的。
正是那个在一整夜的酒精和自我放逐中挣扎、一度想要在今天早上签署投降书、去安逸的都灵城度过余生的三十四岁男人。
安德烈亚·皮尔洛。
他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米兰内洛黑色训练外套。那头有些凌乱的标志性长发,因为外面清晨微末的雨水而有些潮湿。深邃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没有看那个满脸震惊的经纪人。
他的目光。隔着这间充斥着资本压迫和暴君权威的宽大办公室,极其锐利地,如同鹰隼一般。在这个黎明前的黑夜里,越过那满屋子的西装革履,死死地锁定在了林风的身上。
刚刚林风那番“风暴眼中的狙击手!把皮尔洛当刺向全欧洲咽喉的最锋利剔骨刀!”的暴力美学宣言。
他在门外,一字不落地。完完全全、像是在灵魂深处被浇注了沸腾铁水的烙印般。听得清清楚楚。
“安德烈亚!你……你不是说不来内洛,在别墅等我的电话吗?”
经纪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压低着声音、满头大汗地试图将这位摇钱树往外拉,“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报价已经被他用极其蛮不讲理的借口撕了。我们去申请走官方离队程序,孔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新闻发布稿……”
“把你的手套拿开。”
皮尔洛的声音极低。低得像是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的厚重提琴声。
他没有转过头去看经纪人,哪怕用眼的余光。这种极度傲慢的、属于古典大师在觉醒后独有的气质,在这个连深空战机都能报废的三十多岁老将身上,竟然迸发出了一种让人近乎窒息的可怕磁场。
经纪人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本能地松开了手,愣在原地。
“告诉马洛塔,或者是去告诉罗马那个也给我打过电话的体育总监。”
皮尔洛将手极其平缓地插进了纯黑色训练外套的口袋里,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像是在凝视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欧洲的腥风血雨。
“就说。”
“我这座老得生了锈的老爷钟。”皮尔洛的嘴角,在极其不自然的肌肉牵扯下,微微上扬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甚至带着某种偏执型疯子般的病态微笑,“还不想去博物馆里养老。”
那是属于古典艺术品,在历经了暴君最残酷的淬火后,彻底接受了自己作为杀戮中枢定位后的——终极归宿宣告!
“比起去孔蒂手底下散步、拿着一份带着养老金体面地骗钱。”
皮尔洛向前走了一大步,他的视线与那张黑胡桃木大桌后的暴君在空气中发生了极其强烈的共振对撞!
“我更喜欢在这个狗娘养的泥潭里!”
大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总裁工作间里回响,带着一种老枪上膛般的金属摩擦音:“亲手看着这群疯狗咬碎尤文图斯的喉咙后。由我,亲自开出爆掉他们眉心的那一枪!”
砰!
无声!但在所有人的精神维度里,这绝对是一场核爆级别的大地震!
经纪人一屁股跌坐在了门边的沙发上。完了。他知道这笔价值数百万欧元佣金的可悲交易,在这个三十四岁突然像打了鸡血般准备留下来陪这群怪物一起疯的老将面前。
连半个字母都不剩了。
而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林风那身没有扣扣子的西服,在窗户缝里吹进的晨风下微微飘动。看着眼前这个在内心经历了深渊边缘盘旋、最终决定留在这个充斥着血肉模糊、在没有雷达预警的情况下随时会粉碎性骨折的新米兰绞肉阵法里的真核。
在那双深如古井的灰色眼底。终于绽放出了今晨最好看、也是最满意的一道嗜血光芒。
“九点半。”
林风缓缓从大理石桌下抽出了一份盖着红色章印的首发大名单,“大巴车已经启动了。”
在这个新赛季没有了任何新闻发布会、甚至没有了花里胡哨赛季前动员大会的米兰内洛。
一切繁文缛节,都被精简到了最残忍的杀戮指令。
“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把胡子刮干净,在更衣室领教坎特他们昨天在泥浆里弄出的汗臭味。”
“然后。”林风把那份首发名单极其随意地丢在了桌子上。
“带上你的狙击枪。跟着他们去首轮意甲的战场。给那些还在迷信‘传统深空数据包’和所谓防守反击的老头子们……”
林风的目光看向窗外,初秋的第一缕阳光勉强刺破了厚重的云层,如同利剑般插在满是伤痕的米兰草皮上。
“送葬。”
八月末的空气中。随着一阵沉重的引擎咆哮声。
那辆载着内马尔、胡尔克、卡卡、范戴克。以及坐在倒数第二排紧闭双眼的皮尔洛。
满身泥浆混着旧日血痂的红黑军团,在整个欧洲足坛的讥讽、豪门抢掠带来的内乱、外界疯狂的质疑、甚至在所有传统足球专家一致宣判死刑的极寒冰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