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残灯照孤谋(2/2)
张童仁望着三人震惊失措的模样,神色愈发沉重,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缓缓开口:“初时我亦如诸位一般难以置信,可信中字迹,以及那些唯有裴公与我才知晓的旧事秘闻,绝非旁人可以伪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况且当日之事,诸位难道就不曾觉得蹊跷?裴公一家染疫身故倒也罢了,可为何单二哥、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他们,也皆是全家一日之内尽数病殁?更可疑的是,事发之后,王世充连我等前去吊唁祭奠都不允许,那段达还力主压下了此事。这其中,分明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田留安微微颔首,眉宇间掠过一丝恍然,他此前并非没有疑心,只是事关重大,一直不敢深想。
如今有这封密函为证,再加上张童仁素来与裴仁基一家亲近,所言绝非空穴来风,心头那点疑虑瞬间便被沉甸甸的寒意取代。
郑颋脸色骤变,猛地再次起身,先前的惊疑尽数化为急切。他几步上前,伸手便要接过信函一探究竟,可张童仁却先一步将信函收回怀中,紧紧按在胸口。
张童仁后退一步,神色郑重,对着郑颋拱手行礼,沉声道:“郑兄,书信里所言皆是秘事,实在不宜当众展露,更不可落入外人之手。眼下屋中虽只我们四人,可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还望郑兄体谅。”
郑颋扑了个空,手臂僵在半空,闻言眸光微动,那股急切的探察之意渐渐敛去,转而化为一派沉稳的凝重。
他缓缓收回手,整了整衣襟,神色已恢复几分持重,只是眼底仍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思,凝声问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强求。我只有两问,裴公如今是否还健在?他们又在何处?”
张童仁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裴公非但健在,如今还在暗中联络旧部,只待时机一到,便要里应外合,除掉王世充这个心腹大患。而至于他身在何处……此刻尚不能透露,只知他在安全之地,静候佳音。”
田留安闻言沉吟片刻,悬着的心骤然松了半截。他本就是瓦岗旧部,与裴仁基、秦叔宝等人素来交好,先前正愁无内应、无外援,难与王世充抗衡,如今得知他们尚在人世、暗中布局,恰好与今日所谋之事一拍即合。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眼底的凝重里多了几分底气。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君羡,此刻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神色肃然如铁。
他抬眼扫过众人,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既然裴公尚在人世,也有了暗中布局,那方才所议之事,我们与张镇周他们的谋划,可还要继续?若是两边各行其是,反倒容易露出破绽,坏了大事。”
田留安闻言微微一怔,与张童仁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难色。此事牵涉两头,轻重难断,一时没了主意,只得一同将目光投向最为心思缜密的郑颋身上,等他拿个主张。
郑颋眉头深锁,手指在膝头缓缓一握,显然也在权衡其中利害。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语气凝重而谨慎:“此事万万不可偏废一方。裴公他们乃是我等信得过之人,而张镇周是眼下可用之力,若只靠一头,反倒势单力薄。依我之见,两边都不撕破脸,暗中互通声气、互为呼应,方能稳妥………”
话还未说完,郑颋眸光骤然一凝,似是陡然想起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事,脸色骤然一变,猛地前倾身子,急声问道:“且慢!田将军,你方才可是提及,张镇周曾在殿外暗中示警于你,提防宫中侍卫在旁窥探监视?”
田留安一时不明所以,却还是微微颔首,沉声道:“今日被杖毙之人里,有两个是我从前军中的旧部。我本想上前为他们收敛尸骨,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庆幸,继而说道:“张将军却暗中拉住我,示警我莫要多事,还悄悄提醒我,殿外左右皆有王世充的心腹,一举一动都在人眼皮底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若非他及时阻拦,我险些便闯下大祸………”
郑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越听越是难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他已然洞悉其中凶险,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凝重:“糟了……张镇周会特意这般示警,便是你殿外之举已是触了忌讳。那些侍卫可全是王世充的心腹耳目,岂有不禀之理,而以王世充他那多疑狠辣的心性,恐怕早已对你心生猜忌,暗中嫉恨………”
田留安闻言瞳孔微缩,脸上那点侥幸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喉结轻轻一动,方才还稍松的心口骤然一紧,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沉声道:“若是如此,我等接下来的一举一动,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了。”
张童仁眉头紧蹙,神色间也染上几分忧急,上前一步,对着郑颋郑重问道:“郑大人,既然你已看透这其中凶险,不知可有应对之法?”
郑颋眉头紧锁,缓缓落座,垂眸盯着案上跳动的火光,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口。他沉默良久,周身气息沉凝,似在权衡万千凶险,又似在脑中飞速排布对策。
书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烛火在风孔漏进的微风里轻轻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壁上,忽明忽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声音依旧有些迟疑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也不知能否有所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