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虚实之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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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攻城战不断持续,潭州城里的光景,已经跟以往判若两样了。
白日攻城、夜间袭扰,寧国军几乎没有给守军留过一个时辰的整段歇息。
城头上的楚军兵卒和临时征来的团练轮番上阵,可再怎么轮换,两条腿也扛不住这种没日没夜的消磨。
换防下来的人往藏兵洞里一钻,连甲都来不及卸,倒头就睡。
有的人睡著睡著突然惊叫一声坐起来,满头大汗,眼睛里全是血丝。
梦里,到处都是攻城的號角和战俘嘶吼著往城头上爬的脸。
而城中的流言,比攻城的號角更加凶猛。
高郁和马賨已经腾不出手来管了。
每天光是调度城防、支应粮秣、安排伤兵、督造檑木滚石这些事,就已经把两个人的精力榨得乾乾净净。
搜捕妖言惑眾者的命令虽然还掛在那里,可执行的衙卒们心思早就不在捕拿暗探上了。
没人再管街面上的流言了。
於是,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些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每一句都扎得人心窝子疼。
“寧国军的刘节帅,治下的百姓一亩地只交一成粮,旁的杂税一概免了。”
“人家那边,丈量田亩都是当眾的,衙门口立著露布木榜,谁家几亩几分几厘,写得清清楚楚。”
“你再看看咱们这边。马大王坐天下这些年,田赋年年涨,丁税一年比一年重,如今又坚壁清野把城外百姓的房子庄稼一把火烧光了。这叫什么这叫逼人去死嘞!”
“人家那边……听讲啊,连胥吏都不敢科敛勒索。被抓住了直接革职下狱,永世不得敘用。”
这些话,有的是镇抚司暗桩刻意散布的,有的已经分不清源头了。
因为说的人太多,传的人更多,到最后连说话的人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是听来的还是自己编的。
其实,刘靖治下所谓的“轻徭薄赋”,若是拿来跟大唐的盛世比,自然是重了不少。
但这世上哪还有太平日子
精兵要吃饭,火药坊要烧钱,讲武堂要养人,修城筑路、打造战船,哪一样不是吞金的窟窿
不从田赋里抠,难不成从天上掉下来
好不好,全看跟谁比。
说白了,全靠同行衬托!
马殷治下的湖南,正税之外还有“月进”“旬献”“助军钱”“和糴”“科配”等等名目繁多的加派。
七扣八扣下来,农户一年的收成能落到自己手里两成就算烧了高香。
千万別觉得两成不少,须知种田是要种子的,这两成还要留下一成作为来年开春播种的种子,剩下一成才是一家人吃喝用度的收成。
蚕桑之利更不必提,官府的税使连桑叶都要抽税,逼得农户砍掉桑树改种杂粮。
至於朱温治下的中原,那就更不用说了。
前线打仗要钱,宫里享乐要钱,赏赐禁军要钱。
朱温的搜刮之酷,连洛阳城里的商户都快被榨乾了。
老百姓卖儿鬻女还不够交税的,活不下去就逃,逃不掉就反。
两下一比较,刘靖简直就是圣人转世。
他治下的百姓交了什一之税,夏秋两税各收一次,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没有乱七八糟的加派,没有胥吏的层层盘剥,丈量田亩公开透明,连衙门口都立著石碑刻著数目,谁也做不了手脚。
而这种“衬托”,经过日报和各路行商两年如一日的润物无声,早已渗透进了潭州城每一个角落。
城里的百姓不识字没关係,有人给他们念。
不懂大道理没关係,他们懂得最朴素的算帐。
谁让我少交粮、多吃饭、不挨打,谁就是好人。
所以,当寧国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潭州城里的百姓没有多少人愿意拼命抵抗。
不是他们不爱乡土,是他们实在看不出,替马殷卖命有什么好处。
倒是城外那个姓刘的,听说破城之后会均田。
……
帅帐。
病秧子低声唱喏稟报完毕。
他咳了一声。
“节帅,这七八日试探下来,城中守军的调度规律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
病秧子从怀里掏出那捲绘满符號的图卷。
“南城防段,白天由李唐亲自坐镇,配正军八百、土团乡兵一千二。夜间换防时,正军减至四百,土团乡兵缩为六百,余者撤回城內营房歇息。”
他的手指点在图卷西侧的位置。
“西城是个破绽。守將是个姓赵的,此人怕死得紧,每次攻城一急便往后缩,全靠底下几个老卒撑著。”
“西城的檑木,前日已经砸完了最后一批。滚石也用去了七八成。城头上堆著的那些『石头』,有一半是拿碎砖烂瓦充数的,远看唬人,近了就败露。”
“箭矢呢”
刘靖问。
“消耗极大。”
“前三天试探攻城,南城和西城加起来射出去的箭矢不下两万支。城中箭矢的存量,依末將估算,至多还能撑四五天的强度。之后……”
病秧子顿了一下:“之后他们就只能拿石头砸了。”
刘靖靠在隱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七八天的试探,降卒前赴后继地填进去,消耗掉了楚军大量的守城物资和精力。
为了那一纸“放免为良”的承诺,一个个拼了命地往城头上爬。
虽说大多数人的战力比不了正军,但架不住人多,架不住不要命。
而楚军的守城兵卒呢
他们的精力、士气、物资,全在这七八天里被一点一点地磨掉了。
“差不多了。”
刘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病秧子的脊背一挺。
“今夜。”
刘靖的手指停在了图卷上西城的位置。
“安排先登营的儿郎们,混进驱丁的队伍里。”
他顿了一顿。
“头两波,照旧。”
“让驱丁先上。”
“第三波,把先登营的人塞进去。”
“前三排是驱丁,第四排开始全换成咱们的人。”
“外面套楚军的旧甲,里面穿咱们的锁子软甲。”
“上了城头之后,不要急著往纵深打。先抢占一段城墙,三五人结成战阵,钉住了不动。”
“等后续的儿郎跟上来,再往两翼展开。”
虚实相间。
前几天的试探攻城,每一波都是驱丁打头阵。
城头上的楚军已经习惯了。
反正上来的都是一群乌合之眾,战力稀鬆,杀退就是。
久而久之,守军的警惕性必然下降,反应速度也会变慢。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当你连续七八天面对同一种威胁,心神会不由自主地习以为常。
又是驱丁,又是那帮不堪一击的草芥,不必太当回事。
而当这种轻敌之心形成之后,真正的杀招才会亮出来。
驱丁的旧甲、简陋的武器、歪歪扭扭的队列。
一切看上去跟前几天毫无二致。
但甲片底下藏著的,是寧国军最精锐的先登。
等守军发现不对的时候,城头已经钉上了一排拔不掉的铁钉。
这一招,刘靖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当初,陶雅反扑,率军攻打绩溪的那一仗,刘靖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他穿越之后经歷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恶战。
当时陶雅用的就是这个法子。先遣驱丁冲城,一波接一波,把守军的注意力和体力磨到极限。
然后在某一波里,悄无声息地將精锐混入驱丁之中。
外头看著还是那帮乞儿一样的杂兵,可一上城头短兵相接,杀机骤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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