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敲诈本官?许克生以权谋私(2/2)
因为董桂花她们没有保密意识,自己又忘记叮嘱,左邻右舍早就知道做法了,只缺打煤球的机关了。
皇宫中给太子演示的时候,有一些內官看见了,还有詹事院的一些官员也知道,想必京城不少人都知道了。
只是那些有財力的人还看不清楚蜂窝煤的未来,还在观望,犹豫要不要下场。
不过许克生不担心。
等蜂窝煤的市场完全明晰,大佬们就会发现这个行业本小利薄的生意,他们就会转移目光,只对上游的煤矿感兴趣。
蜂窝煤这种没有护城河的市场,经过最初的惨烈廝杀之后,最终必然和倒夜香一般,成为底层百姓爭抢谋生的薄利行业。
粪头各自垄断了一片“粪道”,蜂窝煤的东家也將各有各的“煤道”。
许克生他们先看了外面製作蜂窝煤的过程。
庞主簿还亲自动手,自己做了几个。
许克生问道:“每天能造出多少个蜂窝煤”
“县尊,小店目前每天大约能造八千多个蜂窝煤。”
“每天能卖出去多少”
“县尊,前几日能卖四千多块,近期已经涨到了每天六千多块。”
许克生微微頷首。
產量、销量都太少了。
不过考虑到典大宝刚刚经营一个月,从进货到出货、僱工都要梳理各方关係,能做到这个数量很不错了。
之后又看了里面的和炭泥的场地,这里地方有些逼仄。
典大宝笑道:“既然方子不需要保密,小人明日就將和炭泥的活搬到院子里,再多增加一些人手。”
这时,许克生听到院子后面的巷子传来叮叮噹噹的响声。
许克生问道:“那是做什么”
“县尊老爷,他们在砸煤块呢。”典大宝回道。
许克生从后门出去,看到巷子里一群老人、孩子正抢著锤子在砸煤块。
其中有几个,许克生认得,是县里掛了號的贫苦户,过去要靠賑济才能活下来。
庞主簿问道:“东家,他们是怎么计算工钱”
典大宝解释道:“主簿,他们是按砸的斤数计算的。”
见他们都在专心干活,没留意不远处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人群,许克生便招呼大家回去了。
许克生很满意,解决了最低层百姓的生计,有利於作坊亲友睦邻,积累名声。
他拍拍典大宝的肩膀,称讚道:“上元县的贫苦百姓有福了,这个冬天都能过的舒坦一些,一切都幸赖典东家的僱佣!”
典大宝急忙躬身道:“小人能有这片家业,全靠县尊赏赐的方子。县尊才是这些百姓的再生父母!”
许克生衝著皇宫拱拱手:“皆是陛下圣德泽被苍生,太子仁政惠泽万民。本官不过谨遵上諭,略尽推行之责罢了。”
庞主簿、典大宝他们齐齐称是:“都是陛下圣德!太子仁政!”
感谢了老朱、太子的皇恩,许克生再次鼓励典大宝道:“手上有了閒钱,就儘快扩大规模,多招几个贫苦百姓。”
“当然了,销售的路子也要学著拓宽。”
“目前刚开局,卖比造更重要。”
典大宝拱手道:“县尊教诲的是!小人会增派人手出去兜售。”
许克生叮嘱庞主薄道:“县衙以后不再购买木炭、柴禾了,一律用蜂窝煤。”
庞主簿拱手领命:“县尊,衙门的柴禾今天就用完了。卑职吩咐下去,以后用蜂窝煤。”
许克生扫视一眾手下:“本官的家里已经改用了蜂窝煤,察觉蜂窝煤比木炭、柴禾都实惠,诸位回去不妨也试试。”
眾人齐齐拱手道:“卑职回去试试。”
“小的谨遵县尊指点。”
许克生顺势给身边人推销了一波。
典大宝眉开眼笑,县衙的这群官吏都开始用了,必然带动他们的亲朋好友邻居等一大群人跟著用。
许克生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次巡视,带著眾人回了衙门。
走到半路,刑房的司吏赶来稟报:“启稟县尊,小人已经將郑屠夫一伙闹事的抓进监牢。”
许克生很满意:“很好!派出壮役、步快,去搜集郑屠夫这一伙人的恶行,鼓励苦主前来衙门告状。”
庞主簿暗暗咂舌。
一般主政官都討厌小民来打官司,主张息讼寧人。
这位老爷倒好,竟然鼓励苦主来告。
日上中天,许克生带著庞主薄几人进了县衙,他正要进大堂,门口值守的衙役就凑上前来,叉手稟报:“大人,周老太爷来了,在后衙院子里等著您呢,还带了一个后生过来。”
周三柱来了
许克生让庞主簿他们自便,自己匆忙去了后衙。
周三柱正在院子里收拾,身边还带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男子穿著崭新的棉袍,黑黢的脸庞,矮壮的个子,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眼神有些躲闪。
周三柱看到许克生来了,放下扫帚,笑呵呵道:“启明,巡视回来了”
“三叔,快歇著!这里的活计有衙役来干。”
“没事,”周三柱笑著拍了拍手上的灰,“庄户人,閒不住的。”
他又招呼拘谨地站在一旁的后生:“快来见过你表叔,不过你小子得叫县尊老爷”!”
后生正站得笔直、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闻言匆忙上前一步,叉手施礼,声音带著几分紧张,还有些发颤:“小人蒋三浪拜见县尊老爷。”
许克生打趣道:“三浪你上面还有大浪二浪”
蒋三浪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挪著脚:“呃————稟县尊老爷,没有的。”
周三柱笑著解释道:“他是家里的老大,
“他爷爷当年在江边钓鱼,听到家里生了一个孙子,恰好有三股浪一个接一个拍过来,一浪比一浪有力气,於是就给起这么个名字。”
许克生忍不住大笑,“好,好名字!接地气!”
周三柱这才解释蒋三浪的来歷:“三浪是你三婶的娘家族侄,前阵子听说咱们县衙要招衙役,就托我带著他来,想谋个差事。”
许克生有些意外,將周三柱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三叔,衙役的儿子不能参加科举的,他的父母知道吗”
“都门清的,”周三柱点点头,“俺早就跟他爹娘说过这茬了,可他们一家子都认准了要来,说在衙门里当差,比在地里刨食强,至少能混口饱饭吃。”
“三叔,这次招的是皂隶,薪俸很低,也就勉强餬口。”
周三柱笑了,低声道:“他们都知道的,穿上这身官衣,走在村里,那多体面!以后三浪也多少能照顾家里一二。”
许克生心生警惕,急忙提醒道:“三叔,我在这当县令,他即便进来,也不能下乡敲诈勒索、鱼肉百姓,让我知道了,可不会顾及情面的。”
周三柱郑重地点点头:“要是犯了规矩,你隨意惩罚,该打的打,该骂就骂,不用顾忌什么。俺绝无二话!”
许克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衙役的薪俸低,社会地位更低,城里人不愿意做,但是对农村的后生很有吸引力。
毕竟有一身官衣,回去很威风,说媳妇都方便。
说是不能考功名,在一个普遍睁眼瞎的年代,功名主要是还是富贵人家的事情。
贫苦百姓首先想到的是活下去。
有一个在衙门的人,虽然地位低微,但是在胥吏圈里混个脸熟,多少能照应一番。
催促子、派民役能帮著减轻负担,避免被胥吏敲骨吸髓。
虽然当了衙役不能考功名了,但是家族其他人能考啊。
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有办法弥补的。
许克生將蒋三浪叫到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问道:“今年多大”
“小的二十一岁。”蒋三浪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回道。
“念过书吗”
“小人念过三年的私塾。”
许克生很意外,这年头读书识字的人太罕见了,不要说一个村子都不一定有一个两个,就连三班的衙役也有很多人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蒋三浪只要脑子活络一点,以后至少能混个六房的司吏,可比当个皂隶强多了。
“成婚了没有。”
“小人成亲了,有了一个三岁的女儿。”
说起家人,蒋三浪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的神色。
许克生见他虽然拘谨,但是谈吐清晰,又读过书,心中比较满意。
此子可用!
先將周三柱安排在二堂安坐,然后带著蒋三浪去了大堂。
命人叫来皂班的班头,叮嘱道:“这人叫蒋三浪,以后跟著你。”
班头拱手领命,都没仔细打量蒋三浪一眼,就客气地把他带走了。
许克生坦然地以权谋私,当了官自然要照顾“亲族”的利益。
更何况蒋三浪本身也还算合格,只是当皂隶,御史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天气难得晴好,日头早就爬上了中天。
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光柱笔直,落了一地光斑。
不知何时起了微风,轻轻卷进了大堂,带著微微的寒意。
许克生拿出钱袋子,吩咐衙役去买了两份午饭,又回了二堂。
周三柱说道:“启明啊,三浪这孩子能用就用,不能用就让他回去种地,千万別让他连累你。”
许克生点点头:“三叔放心,轻重我心里有数。要是太不上道,我第一时间就赶他走人。绝不会因为他是咱的亲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三柱这才放心了,“知道你重情义,担心你什么都替他背著。三浪这孩子机灵,但是机灵的孩子心眼也多。”
“要不是你三婶嘮叨了无数次,俺说什么也不带他来的。
许克生笑著安慰道:“三叔放心,他现在就是皂隶,闯不出什么祸事的。”
衙役送来了午饭。
打开食盒,里面装著热气腾腾的饭菜。
许克生和周三柱边吃边聊。
“三叔,最近村里的日子怎么样还顺当吗”
周三柱的老脸上满是笑容:“顺!最近日子过的挺顺的。”
“舔砖一直卖的不错,现在族里按照你说的分工,出的舔砖一个样子,方方正正的,分量也都差不多。”
“也有不少人按照朝廷给的方子做,但是就不如咱们村的齐整。”
许克生微微頷首,又问道:“打井呢”
周三柱笑容更浓了:“接了十口井的生意了,族里的后生正忙活呢。
“打井、卖陶管子、竹管子、井头,这些都是钱呢。”
许克生很意外,有些意外,本以为手压井的费用太高,不会有几个人用的,“这么受欢迎吗”
“因为方便啊,”周三柱一摊手,“读书人,地主老財,家里不缺钱的,都想在厨房、后院打一个。”
许克生也为他们高兴,单靠种地收入单一,就该广开財路。
“三叔,以后打井的生意会更多。”
周三柱笑著提起一次经歷:“俺前天带人给一位老先生打井,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据说当过元代的大官。”
“他给俺解释,说这手压井宋代就有了,只是密封性、耐用性不如咱们的,还夸咱们手艺好呢!”
许克生点头赞同:“他说的对,宋代就有了。咱们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做了缝缝补补,算不上什么大发明。”
周三柱却很得意:“知道的读书人可多了,可是愿意给俺们老百姓缝补的,就启明你一个人!
”
两人又聊了些族里的琐事,周三柱突然话锋一转,笑著问道:“俺进了城,就听人说起你上午断的案子,说是有人讹诈牛贩子,被你发现了”
许克生將上午的案子简要说了一遍。
周三柱一拍大腿:“对,就是这样,他们还夸你医术通神呢!说是用火將牛给烤了,牛没死,还被治活了。”
“还有人说,有个少年郎本来已经死透了,被你一针扎下去就还阳了。”
许克生笑著摇摇头,”以讹传讹啊!哪有那么神乎其神的。”
“那头牛是得了急症,是胀气了。”
“那个孩子只是煤气中毒,本来就没死。”
周三柱知道他医术了得,明白是被愚夫愚妇给夸大了,,只是当著笑谈,跟许克生说了说,没再多问。
两人吃过饭,周三柱起身告辞:“晚上记得回家吃饭,俺刚送了两尾鱼。还有一篓子鸭蛋,三娘说要醃咸鸭蛋。”
许克生跟著送出衙门。
恰好蒋三浪换了一身皂隶的衣服,头上多了顶小帽,兴冲冲地跑过来。
“三叔公,您这回去”
许克生问道:“分配了什么活计”
“回老爷,班头让小的守大门。”蒋三浪大声回道。
许克生微微頷首,”好好干。守大门也是个重要的差事,要仔细些,別出岔子。”
刚来就能守门,以后再去当个狱卒,多接触些衙门里的事。
日后慢慢在六房轮转,熬资歷,积累经验,说不定六房里真能有他一个位置。
周三柱看蒋三浪喜笑顏开的样子,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低声呵斥道,“你小子给俺踏踏实实的!满衙门都是你的前辈,你要老实听话!”
“別仗著认识县尊,就目中无人!”
“还有,別跟鸟儿似的,满天下扑棱。”
蒋三浪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躬身听训,再也不復刚才的志得意满。
“三叔公,俺一定好好干,绝不惹麻烦。”
许克生送走周三柱,回了公房。
研了一砚台朱墨、一砚台黑墨。
將笔墨纸砚都摆放整齐,开始批阅公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的影子也越来越长,最后终於消散。
直到许克生觉得冷了,才发现光线昏暗。
於是他放下笔,穿上了羊皮袍子,走出公房活动了一下筋骨。
夕阳西下,风变得急了,吹走了白日的暖意。
这一天眼看要过去了。
远处的鼓楼传来沉闷的鼓声,鼓声急促,在暮色中飘荡。
亮更鼓响了,此刻是酉时。
许克生去了大堂,確定了夜里值班的人员。
回到后衙收拾了一番。
今天要入宫,给太子出诊。
虽然是例行检查,但是许克生还是將药袋拿上了。
简单吃了两口糕点,许克生从后门出去,一路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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