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汶川地震（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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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见状上前去扶住，“既如此，你也不要闹了，快走吧。”

妇人点点头，撑着青石慢慢起身，膝盖上磨破的地方已不流血，只透出一层灰白。她低头看那截红头绳，又用拇指把上头的泥星子一点点抹掉，才抬头望向终虚子，嘴唇颤了几颤，到底只低声道：“谢大人。”

终虚子略一点头，没再说话，只朝那鬼使抬了抬下巴。鬼使会意，上前虚虚扶住妇人一条胳膊，说：“走吧，跟着我，别再回头了。”

妇人点点头，跟了两步，又停住，回身朝那几辆魂车望去。车里几个孩子仍贴着车栏看她，一张张脸灰扑扑的，分不清是泥是泪。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把红头绳攥进掌心，贴在胸口按了按，才转身跟着鬼使回了魂车。

汶川上空乌云压顶，引魂车不停的往返，人间的救援也从未停下，一批一批的志愿者从不同的地方赶来，他们有的开着卡车，车里塞满方便面、矿泉水、棉被；有的骑着摩托，后座绑着成捆的纱布；还有的三五人一队，徒步翻过滑坡的山路，鞋底磨得又薄又滑。一到废墟边，没等人吩咐，便散进断壁之间，拿起铁锹、撬棍，甚至徒手去搬碎石。

风把尘土吹得满天扬，落下来时，人人都像从土里钻出来。一个年轻人跪在瓦砾边，把耳朵贴住一条斜缝，突然回头喊：“有声音！有敲击声！”周围的人呼啦围上去，有人搬大块的水泥板，有人用木头顶住倾斜的墙体，有人伏下身朝缝里递水，声音压得极低：“别怕，慢慢喝，我们就在上面。”

另一侧，一条搜救犬突然朝一堆石板下狂吠。穿橙色衣服的队员立刻举手示意安静，其余人马上停下手里的动作。

探测仪贴上去，屏幕上一串弧光乱跳。队员做了个“有人”的手势，大家小心翼翼地从边缘打洞，像剥开蛋壳一样，一层层去掉碎砖。

半个多小时后，那只手里，轻声道：“拿着，别怕，出来了。”那只小手慢慢收紧，像攥住了一点光。

天色越来越沉，废墟上却到处是人影。有人把刚救出的孩子裹进棉衣，抱起来就往医疗点跑；有人帮忙在空地上搭起了帐篷；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支起了锅熬煮姜汤，热气混着雨腥味，被风吹得一蓬一蓬地散。

引魂车从远处无声滑过，车身轻轻一晃，像是也被这人间烟火惊动了。那些忙着救援的人看不见，只觉后背一凉，抬头看天，又继续低头刨土。

风把山间的雨吹了下来，落在废墟上，落在伤者脸上，落在歪斜的旗杆和半埋的课桌上，沙沙地响，像有什么话还没说完，就化成了水。

“先知，我们从哪里开始查？”夕柔剑停步半空，目光落在几名人民子弟兵身上。他们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浑然不知疲惫，心里只想着能多救出一个人。

“先去北川中学。”终虚子一挥衣袖，数道灵光破开云层，洒落在北川老县城。这些灵光虽然微不足道，却能让尚有生命迹象的人多撑一些时间，也能让逝去之人的魂体少受些痛苦。

北川中学整体被掩埋在一片灰黄色的滑坡体下，只露出半截旗杆和几块碎裂的篮球板。雨落下来，顺着裸露的钢筋往下淌，在乱石间积成一小洼一小洼的黄泥水。终虚子停在半空，目光沿着滑坡面缓缓下移，那些倒塌的楼体早被山石压得变了形，有的楼板斜插着，像半张开的嘴；有的只剩几根立柱，撑着半片摇摇欲坠的墙。

夕柔剑低声道：“这里的学生……很多。”

终虚子没有应，只一拂袖，几道灵光贴着废墟滑下，在裂缝间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