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深夜书房(2/2)
那管事一路引著王明远来到书房,书房里此刻灯火通明,四角的烛台都点著,將偌大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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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瀰漫著熟悉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与薰香混合的气息,那是长年伏案、思虑过度之人身上常有的味道。
杨廷敬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脸色比白天在朝堂上看起来更加晦暗,眼下的青黑浓得化不开,整个人透著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但看到王明远进来,他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声音沙哑:“明远来了,坐。”
“下官见过杨大人。”王明远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这才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杨廷敬摆了摆手,端起手边已经半凉的茶盏,喝了一口,似乎想润润乾涩的喉咙,“你今日在殿上,为子先说的那番话,很好。情真意切,亦有见地。子先能有你这样的挚友,是他的福气。”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王明远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子先的性子,你清楚,老夫也清楚。他……本不该被卷进这种地方。”
王明远心头泛起一抹苦涩,也低声道:“是。子先兄他……更適合埋头做事。”
“可眼下,事已至此。”杨廷敬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圣意已决,朝议汹汹。子先这个『特使』,是做定了。我们能做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想想,怎么帮他把这差事……儘量做得稳妥些,至少,让他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看向王明远:“你急著找老夫,想必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说说看。”
王明远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套,双手奉上:“杨大人,这是下官今日草草写就的一些东西。並非什么良策妙计,只是下官在台岛、在工部任上的一些粗浅见闻和体会,关於如何安民、如何组织、如何在困顿中求存……或许,其中有一二能为子先兄所参详,或可帮他少走些弯路,多几分周全。”
他语气诚恳:“下官人微言轻,又无直通江南的渠道。恳请杨大人,能否设法將此物,儘快送至子先兄手中权当是……是下官给好友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杨廷敬接过那尚带著体温的油布套,入手很沉。他用手指摩挲过粗糙的布面,昏黄的灯光下,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明远,”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缓,也更重,“你有心了。这份心意,比千金更重。子先若知,必铭感五內。”
隨即,他將包裹轻轻放在书案一角,郑重道:“你放心,老夫会安排最可靠的渠道,以最快速度,將此物原封不动送到子先手里。你的这些心血,不会白费。”
王明远心头一松,深深一揖:“多谢杨大人!”
杨廷敬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转而道:“你也不必过於忧心。子先虽不擅权谋,但心性质朴坚韧,行事有章法,更难得的是,他於农事一道的精熟与那份为民的赤诚,在当下江南,或许正是破局的一线生机。朝廷既已决意剿抚並用,便不会真將他置於孤立无援之地。”
他略一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隨即道:“今日下午,统兵南下征剿的主將人选,陛下与五军都督府、兵部商议后,已经定了。”
王明远立刻凝神细听。这至关重要,直接关係到陈香在江南能否得到军事上的基本保障,甚至安危。
“是勇安伯,陆成梁。”杨廷敬直接道。
陆成梁
王明远迅速在脑中搜寻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不算深刻。
似乎是一位老牌勛贵之后,世袭的伯爵,现任后军都督府僉事,掌著京营部分兵马。平日行事低调,很少在朝堂爭议中露面,似乎也並非任何一派的鲜明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