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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白氏虐渣记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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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她把他当成一个住在同一座宅子里的陌生人。

顾偃开从前厌恶那些在内宅纠缠不休的妇人,如今遇着这个彻底不纠缠的,却又……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侯爷若无吩咐,我先告退了。”白静婉福了福身,从他身侧走过。

裙裾轻拂过门槛,带起一阵极淡的香。

不是脂粉的浓香,是清冷的草木气息,像雨后初霁。

顾偃开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穿过长廊,折入月洞门,消失不见。

晨风穿堂而过,吹得廊下悬着的鸟笼微微摇晃。

他忽然想起,这门亲事定下时,母亲曾说过的话:

“商贾女,眼皮子浅,过门后少不得要闹腾。你是侯爷,不必与她一般见识,冷着她便是。”

他深以为然。

如今倒是冷着了。

冷到她见了他,像见了廊柱、见了影壁。

冷到他这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她眼里也没有半分波澜。

顾偃开站了许久,直到长随小心翼翼上前:

“侯爷,该去衙门了。”

他回过神,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外走去。

赏花宴后,府里风向微妙地变了些。

下人们私下议论,新夫人虽不得侯爷宠爱,办事倒是个利落的。那日宴席上那么多贵眷,她迎来送往,竟没出半点差错。便是挑剔如郑老夫人,走时也夸了几句“好茶”“好教养”。

这些话传到顾老夫人耳中,她没说什么,只是拨弄念珠的手慢了些。

传到小秦氏耳中,她也没说什么。

只是那几日,她称病没有去正院请安。

白静婉照常每日晨昏定省,照常料理院中事务,照常每隔三五日差人往蒹葭院送东西——有时是新得的茶叶,有时是扬州老宅送来的时新果子,有时是几匹颜色素净的料子。

每次都不贵重,却都是恰恰好合用的。

小秦氏一一收下,托人带话:多谢姐姐挂念,病中不便亲往致谢,待大好了定当面谢。

白静婉听了,点点头,并无多余的话。

春桃憋了好几日,终于忍不住问:

“夫人,您明知道小秦姨娘那些话不怀好意,为何还要这样厚待她?”

白静婉正看账本,闻言抬起头。

“你觉得我厚待她?”

春桃用力点头:“人参、料子、茶叶、果子……隔三差五便送,阖府上下谁不夸夫人宽厚。”

白静婉笑了笑,没答。

她放下账本,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玉兰已落尽了花,满树碧叶葳蕤。再过几个月,会结出毛茸茸的花苞,然后在秋天再次绽放。

玉兰一年开两季。

她从前不知道。

“春桃,”她开口,“你见过猎人捕猎吗?”

春桃一怔,想起那日夫人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她老实答道:“奴婢没见过。”

“我见过。”白静婉说。

她见过。

前世随父亲去关外收参,途经一片猎场。正是冬日,雪地上血迹未干,一头被陷阱夹住腿的鹿还在挣扎。

那陷阱挖得很深,上面覆着枯枝落叶,与周围浑然一体。

鹿嗅不到危险,踩上去,便再也逃不脱。

“猎物不是被猎人捕杀的。”白静婉说,“猎物是被自己的习惯捕杀的。”

它习惯走那条路,习惯去那个水洼饮水,习惯在黄昏时到林间觅食。

猎人只是摸清了这些习惯,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挖一个它必然会踩进去的陷阱。

春桃听得似懂非懂。

白静婉没有解释更多。

她只是将窗扇推开,让暮春的风吹进来。

风里有青草的气味,有远处隐隐约约的花香。

还有即将到来的、漫长的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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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佛诞日。

顾老夫人要去城外的慈安寺进香,点了白静婉随行。

这是白静婉嫁入侯府后第一次出门。

马车辘辘驶出城门,春桃隔着帘缝往外张望,兴奋得像只出笼的雀儿。

“夫人快看,田里的麦子都抽穗了!”

白静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

城外官道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青青的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

她看着那海,想起扬州老宅后的那片田地。

白家是盐商,发家却不全靠盐。祖父常说,盐是朝廷的,田才是自己的。他在扬州城外置了三千亩良田,佃给农户耕种,每年收成除自用外,余下的换成银钱,一分一分攒起这偌大家业。

父亲守业,不及祖父开拓时果决,却也兢兢业业。

他只是……太想要一份体面。

士农工商,商居最末。

他挣下万贯家财,却仍是“贱民”。他买不来爵位,捐不来官身,只能将唯一的女儿嫁入侯府,换一个“姻亲贵胄”的名头。

白静婉从前怨过他。

此刻隔着二十年的岁月回望,怨淡了,只剩一声叹息。

她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不是不爱她,只是在他心里,家族的体面、门楣的光彩,终究比女儿的幸福更重要。

这也是一种爱。

只是这爱,太沉重。

沉重到她前世二十年的命,都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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