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知否白氏14(2/2)
白氏没有回头。
小秦氏的声音很轻,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嫡母训斥我的话……姐姐听见了。”
这不是问句。
白氏转过身。
小秦氏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眼角却有一丝极淡的红。
“姐姐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她说,“寄人篱下,连个名分都没有,还要在嫡母面前装孝女。”
白氏看着她。
她想起前世。
前世她也见过小秦氏这般模样。那是她刚查出有孕不久,小秦氏来贺喜,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她问妹妹怎么了,小秦氏只是摇头,说想起早逝的姐姐,心里难过。
她信了。
她不仅信了,还握住她的手,说妹妹往后有我。
多傻。
“我没有觉得你可笑。”白氏道。
小秦氏抬眸。
白氏看着她。
“你活着,要争,要抢,要算计。那是你的事。”
她顿了顿。
“与我无关。”
她转身离去。
身后,小秦氏久久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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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白氏睡得不安稳。
不是腹中孩子闹腾,是她自己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帐顶的暗纹在烛光里明明灭灭。
白日里小秦氏那句“姐姐是不是听见了”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她当然听见了。
前世她什么也没听见,所以死了。
这一世她听见了。
不仅听见,还看懂了。
小秦氏不是被嫡母欺压的可怜庶女。小秦氏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不惜一切代价去拿的人。
嫡母的羞辱,她受着。
侯府的尴尬,她忍着。
三年,五年,十年。
她可以一直等。
等到那个挡路的人自己倒下。
白氏闭上眼。
她想起前世那个黄昏。
她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在花园里听见顾廷煜的哭声。她走过去,看见那孩子跪在假山后,对着大秦氏旧居的方向磕头。
小秦氏站在一旁,用帕子拭泪。
“煜哥儿想母亲了。可怜见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
然后小秦氏看见她,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白姐姐,你不必自责。姐姐她……是命不好。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那些话,她记了二十年。
如今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
她睁开眼。
窗纸泛青,天快亮了。
她慢慢坐起身,披衣下床。
春桃听见动静,睡眼惺忪地进来:“夫人?可是要起夜……”
“掌灯。”白氏道。
春桃点起灯烛。白氏走到妆台前,拉开底层抽屉,取出一只锦匣。
那是太夫人临终前给她的那只。
她打开。
里头是两间铺面的契书,几件赤金镶宝的首饰,还有一叠银票。
她将契书一张张看过。
城南,沿河街,一间绸缎庄,一间南货铺。
地段不错,赁出去每月能收三十两。若是自己经营,收益还能更高。
她将契书收好,放回匣中。
春桃不敢问。
白氏对着烛火,思绪回到前世:那是永昌十二年的九月十七。
白氏流了三天血,产房里一盆一盆血水端出来,春桃和夏荷跪在门外,一直哭声苦求顾偃开。
最后出来的不是孩子。
是稳婆白着脸,说“夫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