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氏26(1/2)
正月初五,白氏启程回扬州。
马车停在府门口,春桃和夏荷忙着往车上搬东西。乳母抱着烨儿,先上了车。白氏站在门廊下,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府邸。
门楣上那块“宁远侯府”的匾额已经摘了,只剩两个空洞的钉眼。门口的石狮子还在,积了厚厚的雪。台阶上的雪扫过一遍,又落了一层新的。
顾偃开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家常的旧棉袍,没有戴冠,头发白了大半。削爵之后,他不再是侯爷了。朝中那些人称他“顾家老爷”,下人们称他“老爷”,只有他自己,还活在从前那个影子里。
“静婉。”他开口。
白氏没有回头。
“到了扬州,给我来个信。”
白氏没有应。
他等了一会儿。
她始终没有回头。
她走下台阶,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马车动了,辘辘驶出巷口。
顾偃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雪又下起来了。
落在他的肩上,头上,白了满头满身。
他没有动。
长随小声唤他:“老爷,回去吧。”
他没有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街角。
很久。
久到长随以为他不会动了。
他忽然转身,慢慢走回府里。
那扇门在他身后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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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
白家老宅。
白老太爷站在门口,看着马车驶近。
车停下,春桃先跳下来,然后扶着白氏下车。
白氏站在他面前。
“爹爹。”
白老太爷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
她瘦了,也老了。不是年纪的老,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
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溪水。
“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
“不走了?”
“不走了。”
白老太爷点点头。
他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
那只手很凉。
他握紧了些。
“走,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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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京里传来消息。
顾家那八十八万两亏空的旧案,查清楚了。
当年经手的人,砍了两个,流放三个。顾家作为主家,虽已削爵,仍要追缴剩余欠款。大理寺的人上门清点家产,田产、铺面、宅子,能抵的都抵了。
宁远侯府那座五进的大宅,也抵了出去。
顾偃开带着一家老小,搬到了城南一条窄巷里的三进小院。
那院子原是顾家一个远房族亲的产业,破旧逼仄,住惯了侯府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个?二房的人骂,三房的人哭,四房五房的亲戚们堵着门要说法。
顾偃开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任何人。
白氏听完,没有表情。
她正在喂烨儿吃米糊。孩子长了两颗牙,什么都想咬一口,抓着勺子不放。
“夫人,”春桃小心翼翼地问,“您不说什么?”
白氏将勺子从孩子手里拿出来。
“说什么?”
春桃张了张嘴。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觉得,夫人听到这些,总该有些反应。
白氏没有反应。
她只是继续喂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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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里,京里又传来消息。
顾家分家了。
不是分家,是彻底散了。
四老太爷带着自己那一房,搬到了通州租的房子里。五老太爷带着儿孙,投奔了远在山东的姻亲。几个姑奶奶跑回娘家闹了几场,什么也没闹到,灰溜溜走了。
顾偃开那三进的小院里,只剩下他、顾廷煜、还有几个没处去的远房族人。
小秦氏没有走。
她还住在蒹葭院里。那院子不在抵债的范围内,是小秦氏自己的私产。可她没有钱,没有进项,坐吃山空。
春桃打听来的消息说,小秦氏瘦得脱了相,整日咳嗽,请不起大夫,就硬扛着。
白氏听完,点了点头。
“知道了。”
春桃忍不住问:“夫人,您说那小秦氏,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来找您?”
白氏笑了。
那笑容很淡。
“她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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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小秦氏死了。
死在那座蒹葭院里。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等顾偃开发现时,她已经硬了。
仵作验过,说是痨病拖太久,肺烂透了。
顾偃开让人把她葬在城外一处荒地里。没有立碑,没有祭奠。
消息传到扬州时,白氏正在院里晒太阳。
烨儿会爬了,在铺了褥子的地上爬来爬去,抓着一只布老虎不肯放手。
春桃说完,看着她。
白氏点点头。
“知道了。”
春桃等了一会儿。
白氏没有再说别的。
她只是低头,看着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孩子。
孩子抬起头,冲她笑。
露出四颗小米牙。
她也笑了。
四月初,顾偃开带着顾廷煜来了扬州。
他站在白家老宅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门房通报进去。
白老太爷在花厅见的他。
“顾老爷来此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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