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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德华的第三世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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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安杰在屋里带孩子,德华在外头收拾屋子。

她扫地,擦桌子,整理杂物。干着干着,她看见卫生间里挂着几条毛巾。

一条粉色的,一条蓝色的,还有一条白色的。

她想起第一世的事。

那时候她刚来,不懂城里的规矩,一条毛巾从头用到脚。

安杰看见了,脸色不好看,又不好意思说。

后来两人吵起来,安杰才说“毛巾要分开用,洗脸的、洗脚的、洗澡的,都得分开”。

她那时候觉得安杰事儿多,一条毛巾而已,分什么分?后来吵着吵着,她才慢慢改了。

现在,她看着那几条毛巾,心里头有数了。

她去找安杰,问:“嫂子,那几条毛巾,哪条是干啥的?”

安杰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笑容。

她抱着国庆,走过来,指着毛巾说:“粉色的是洗脸的,蓝色的是洗澡的,白色的是……洗脚的。”

德华点点头:“行,俺记住了。”

安杰看着她,忽然说:“德花,你真不嫌我事儿多?”

德华说:“不嫌。

城里人讲究,俺懂。”

安杰说:“你怎么懂的?”

德华愣了一下。

她怎么懂的?

她不能说她第一世经历过,也不能说她在租界待过,更不能说她在洋人家里干过活,毕竟那都是上辈子上上辈子的事。

她说:“俺猜的。

城里人嘛,肯定跟俺们乡下不一样。”

安杰笑了。

她说:“德花,你真好。”

德华说:“好啥好,就是干活的人。”

国庆满月之后,越来越能吃了。

安杰奶水不太够,孩子饿得直哭。她抱着孩子,又急又心疼,眼眶红红的。

德华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也急。

她想起第一世的时候,有一回安杰不在,国庆饿得直哭,她没办法,就解开衣裳给孩子喂了几口。

结果被安杰撞见,闹得天翻地覆。安杰骂她不要脸,她臊得不行,收拾东西要回老家。

那件事,是她们姑嫂之间最大的一场风波。

后来她才知道,安杰不是嫌弃她,是心里头难受。自己的孩子吃别人的奶,当妈的心里能好受吗?

这一世,她可不能再干那事了。

她对安杰说:“嫂子,要不咱想想办法?买点奶粉?”

安杰摇摇头:“奶粉不好买,要票。”

德华说:“那……请个奶妈?”

安杰说:“请奶妈要钱,你三哥那点工资……”

两人都愁了。

德华想了想,忽然说:“嫂子,俺有个主意。

俺记得老家有个土方子,喝鲫鱼汤下奶。咱去买条鲫鱼,炖汤给你喝,试试?”

安杰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感动。

“德花,你懂这个?”

德华说:“俺在老家听人说的。不知道管不管用,试试呗。”

安杰点点头:“好,试试。”

德华去买了一条鲫鱼,炖了一锅汤,奶白奶白的。安杰喝了两天,奶水果然多了起来,国庆不哭了,吃得饱饱的。

安杰抱着孩子,看着德华,眼眶有点红。

她说:“德花,谢谢你。”

德华说:“谢啥,一家人。”

安杰说:“真的。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德华看着她,心里头也软软的。

第一世的时候,她们为这事吵得天翻地覆。这一世,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挺好。

国庆两个月的时候,家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蓝布褂子,说话大嗓门,一进门就喊:“弟妹!弟妹在家不?”

安杰抱着孩子出来,看见她,笑了笑:“秀娥嫂子,你怎么来了?”

王秀娥。

德华站在厨房门口,听见这个名字,心里头“咚”地跳了一下。

秀娥嫂子。

她第一世的好朋友。

那个在家属院跟她一起说闲话、一起做针线、一起给孩子们张罗吃穿的女人。

那个给她出主意对付安杰,又在她跟安杰吵架时两边劝和的女人。

那个生了四个孩子,最后生四样难产死了的女人。

她看着门口那个圆润忙碌的身影,眼眶有点热。

王秀娥走进来,一眼看见德华,问:“这是谁?你亲戚?”

安杰说:“这是我小姑子,江德花。刚从老家来,帮我带孩子的。”

王秀娥如第一世那般打量着德华,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然后笑了:“一看就是实在人。德花是吧?我姓王,叫王秀娥,住隔壁楼。

往后有啥事,找我。”

德华看着她,说:“秀娥嫂子。”

王秀娥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德华说:“刚听嫂子说的。”

王秀娥笑了:“行,认门了。往后常来常往。”

她坐下来,跟安杰说话。说孩子,说家务,说部队家属院里的家长里短。德华在旁边听着,心里头一直在想——怎么救她?

生四样难产,那是好几年后的事。

她不能让秀娥嫂子死。

但她知道,她得跟秀娥嫂子做朋友,得留心她的身体,得在她怀四样的时候,拼命提醒她去医院,别在家生。

王秀娥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了,我们家那口子今天也休息,一会儿过来坐坐。认识认识。”

安杰说:“行啊,让他来。”

过了一会儿,门响了。

王秀娥去开门,带进来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军装、英气、长得俊(第一世德华原话:这家爷们长得真不错/挺俊)

老丁。

德华看着那个男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是老丁。

她第一世的丈夫。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那个让她等了半辈子的男人,那个新婚夜发现她是黄花闺女、说“娶到宝了”的男人。

那个后来护着她、疼她、在她老了之后还撒谎说“腰疼”也不让她干重活的男人。

她看着他,想起那些年。

想起她第一次见他,是在家属院。

那时候秀娥嫂子还在,他是邻居家的男人,她没多想过。

后来秀娥嫂子没了,他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上岛。

她才开始惦记他。可他心里头想找有文化的女人,看不上她。

她等啊等,等到四十三岁,才等到他一句“要不咱俩凑合过吧”。

她从年轻姑娘,等到人到中年,

守着老丁、帮他带孩子、做家务、受气、被挑三拣四,

这一刻不是“终于嫁了”,

是我这么多年的真心,没白费。

她从来没敢想老丁会主动选她,

心里其实一直觉得:

“我配不上他,他有文化,我是乡下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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