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德华20(2/2)
德华在旁边看着,心里头热热的。
改名之后,日子照旧。
安杰开始叫她“德华”,她应得自然。有时候别人叫她“德花”,她也应,但安杰会在旁边纠正:“她现在叫德华了。”
德华听着,心里头就暖暖的。
她发现,改名字这件事,变了的不只是称呼。
安杰对她更亲近了。
以前安杰虽然对她好,但总有点客客气气的。现在不一样了,说话随便了,开玩笑也多了。有时候安杰会说:“德华,你这名字是我起的,你得听我的。”她听了就笑,说:“行,听你的。”
有一回,江德福的战友来家里吃饭,安杰介绍她:“这是我妹妹,江德华。”那语气,骄傲得很。
德华在旁边听着,心里头想:这个名字,真好。
那年夏天,德华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长住,是去办离婚手续。
她在老家还有个“丈夫”,那个成亲三天就参军失踪的男人。这么多年过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她顶着个“有夫之妇”的名头,什么事都做不了。
江德福帮她联系了部队,查了档案,最后确定那人早就牺牲了,只是一直没通知家属。有了这个证明,她就可以办离婚,或者说,办丧偶。
临走那天,安杰给她收拾了一包东西,让她带回去。有给婆家的礼,有给邻居的糖,还有给江德福老战友的烟。安杰说:“回去别跟他们吵,把事办完就回来。这儿才是你家。”
德华点点头。
火车上,她一个人坐着,看着窗外飞过的田野,心里头平静得很。
老家。
那个地方,她待了二十多年。种地,干活,受气,被骂“丧门星”。那些年,她苦得说不出。
可那也是她长大的地方。有她的根,有她的苦,也有她忘不了的人。
她想起爹娘。想起小时候,爹背着她在田埂上走,娘在灶房做饭。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她想起第一世的时候,回老家办离婚,跟婆家大吵一架,闹得鸡飞狗跳。那时候她年轻气盛,咽不下那口气,非得吵个明白。吵完了,心里头空落落的。
这一世,她不吵了。
那些年的事,都过去了。她现在是江德华。
到老家那天,她直接去了婆家。
婆家的人见了她,脸色都不好看。婆婆阴阳怪气的,说:“哟,在城里享福了,还记得回来?”
她说:“娘,俺回来办个手续。俺男人的事,部队查清楚了,他早就不在了。”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哭了。
哭什么,她不知道。是哭儿子,还是哭别的?她不想猜。
她把部队的证明拿出来,给婆婆看。婆婆看了,哭得更厉害了。
她说:“娘,这些年,俺在您家,没少干活,没少受气。可俺不怨您。俺今天来,就是把事儿办完。往后,俺跟您家,就没关系了。”
婆婆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把安杰准备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礼,糖,烟。她说:“这是俺嫂子让带的,您收着。”
婆婆愣住了。
她说:“俺走了。您保重。”
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婆婆忽然叫住她:“德花——”
她站住了,没回头。
婆婆说:“你……你往后好好过。”
她说:“俺会的。”
她走了。
走出那条土路,走出那个村子,走出她二十多年的苦。
她没回头。
办完手续,她回了青岛。
安杰在门口等她,一见她就问:“怎么样?顺不顺利?”
她说:“顺利。”
安杰看了看她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她说:“没事。事儿办完了,心里头也踏实了。”
安杰拉着她的手,说:“那就好。往后,你就是江德华,是我妹妹。”
她看着安杰,忽然笑了。
她说:“嫂子,俺这辈子,值了。”
安杰也笑了,说:“傻话,这辈子才开始呢。”
那天晚上,安杰做了一桌子菜,江德福也早下班回来。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说话,笑。
转眼到了秋天。
国庆一岁多了,会走会跑,满屋子乱窜。德华天天追在后头,累得腰疼,可心里头高兴。
隔壁的王秀娥经常过来串门。她跟德华投缘,两人都是乡下人,说话做事都合得来。秀娥嫂子大大咧咧的,有什么说什么,德华喜欢她。
有一回,秀娥嫂子来串门,看见安杰叫德华,愣了一下:“德花?德华?你到底叫啥?”
德华说:“以前叫德花,现在叫德华。嫂子给改的。”
秀娥嫂子看看安杰,又看看德华,说:“改得好。德华听着洋气。”
安杰在旁边笑。
秀娥嫂子拉着德华,小声说:“你嫂子对你好不好?”
德华说:“好。”
秀娥嫂子点点头:“那就行。咱女人这辈子,就得有个好嫂子。”
德华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想起第一世的事。
秀娥嫂子,生四样的时候难产死了。
那是几年后的事。那时候她们都上了岛,秀娥嫂子怀了第四胎,在家生,没去医院,大出血,没了。
她记得自己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秀娥嫂子,那么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她站在秀娥嫂子坟前,哭了很久。
后来老丁娶了她,她有时候想,要是秀娥嫂子还在,该多好。
这一世,她不能让秀娥嫂子死。
她得想办法。
可怎么想?现在秀娥嫂子刚生三样没几年,身体还好,不可能想到几年后的事。她要是现在说“秀娥嫂子,你以后生四样会难产”,人家不把她当疯子才怪。
她只能等。
等秀娥嫂子怀四样的时候,拼命提醒她去医院。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让她去医院生,不能在家生。
她看着秀娥嫂子那张大大咧咧的脸,心里头默默说:秀娥嫂子,你放心,俺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