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元淳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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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元淳沉默了一息。她不能告诉外公楚乔是风云台令洛河之女,是寒山盟的少主,是前世那个和她不死不休又最终握手言和的人。她只能用今生的语言说今生的判断。
“因为淳儿在她眼睛里看到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和淳儿眼睛里一样的东西。”元淳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不甘心。不甘心看着这世道烂下去,不甘心看着好人受苦坏人享福,不甘心跪着活。外公,一个人眼睛里有这种东西,就不会害同样有这种东西的人。”
魏光禄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你母妃说你变了。老夫今天亲眼看见了。”他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茶,饮了一口,放下。“那个楚乔,你看紧些。用人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人替你卖命,是让人替你的理想卖命。你方才说的那些话——种地的人有地种,织布的人有衣穿——你如果真能做到,不用你开口,自会有人替你去死。”
元淳从魏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秋日的夕阳照在魏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站在马车旁回望了一眼魏府的宅门——门脸不大,门楣上连块匾都没有,只有两个老仆坐在门房里打盹。谁能想到这座不起眼的宅子里住着大魏文官集团的真正话事人。
“系统提示:成功争取魏阀支持。罪业值-2000。当前罪业值:八万七千六百四十点。”
“系统评价:魏光禄的支持不是基于亲情,是基于判断。他判断你值得押注。这种基于利益的信任比基于亲情的信任更稳固,因为利益不变,信任不散。你外公教你的那招“不伸手”,是帝王术中最核心的一课。学会了这一招,你才算真正入了门。”
元淳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袖中的帛书贴着腕部的皮肤,微微发烫。魏家站过来了。接下来是燕北。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燕世城看到盟约时的表情——那个在草原上跟马背和刀锋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燕北王,会相信一个大魏公主递来的橄榄枝吗?
会。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魏帝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而她是唯一一个伸手去挡那把刀的人。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需要。燕世城这样的人,不信善良,只信需要。她需要他的燕北铁骑镇住北方,他需要她在朝堂上替他挡住魏帝的猜忌。互相需要的关系,比互相喜欢的关系牢固得多。
马车在长安城的暮色中穿行,经过朱雀大街时,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两侧的酒楼茶肆已经亮起了灯,丝竹声和笑语声从雕花窗棂里漏出来,混合着油炸果子的香气。穿着体面的百姓在街上往来,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拎着鸟笼的闲汉,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收摊回家。他们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绝望,有的只是寻常日子里的一点疲惫和一点满足。
这才是长安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她要把命豁出去守护的东西。不是魏帝的长安,不是门阀的长安——是这些人的长安。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对“长安”概念的深度情感投射。罪业值-100。当前罪业值:八万七千五百四十点。”
马车在暮色中驶向公主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像时间在黑暗中赶路。元淳靠在车壁上,手腕上的紫檀佛珠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穗子上的金牌叩击着珠子,发出一声一声细碎的响,像母妃在耳边低语。
母妃,淳儿今天又往前走了一步。
三天后,燕北。
燕世城是在校场上接到那卷帛书的。他刚跑完马,浑身蒸腾着热气,接过帛书展开只看了一眼,便大步走回书房,将门从里面闩上。帛书上的字迹端正清隽,不是公文里那种板正的馆阁体,带着一股子女子的笔意。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看到“燕洵入京为使,魏阀与宇文阀共保其安危”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看到末尾那句“燕北军美林关以北三百里驻军布防图交魏家备存”时,他的手指在案上重重叩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行。不是盟约的条款,是盟约之外附的一句话。
“燕伯伯,淳儿小时候您抱过淳儿。您说燕北的风比长安烈,燕北的酒比长安稠,等淳儿长大了来燕北,您带淳儿骑马。淳儿一直记得。这份盟约不是朝廷给藩王的命令,是淳儿给燕伯伯的承诺。淳儿在长安等着燕洵哥哥,不是为了扣他,是为了让他告诉您——淳儿说的话,每一句都算数。”
燕世城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住了。他当然记得。那是元淳五岁的时候,白笙带燕洵入京朝贡,他随行。在宫宴上,小元淳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说燕伯伯的衣服好威风,她也想要一件毛茸茸的披风。他把自己的狐裘解下来裹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陷在狐裘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燕伯伯最好了”。那时候他想,如果自己有一个女儿,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可现在这个被他用狐裘裹过的小女孩,递来的是一份生死盟约。
燕世城将帛书卷起来搁在案上,起身走到窗前。燕北的秋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远处的草原在暮色中翻涌着金色的波浪。他望着那片草原,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的情形。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苦寒之地,是他带着燕家军一砖一瓦建起了城池,一锹一镐开出了沟渠,把这片荒地变成了能养活十万铁骑的燕北。魏帝坐在长安的金銮殿上,喝着江南进贡的龙井,批着削他兵权的折子。他忍了二十年。现在魏帝要的不只是他的兵权,是他的命。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展开那卷帛书,目光落在最后那句话上。
“淳儿说的话,每一句都算数。”
他提笔蘸墨,在帛书末尾写了一个字——“诺”。
然后将自己的印信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