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你啊格局小了(1/2)
丹心殿外,青石小径旁,柳天池拦住了捧着一大捧丹药、依旧有些晕乎乎的术曦。
他面色严肃,眉头紧锁,看着小师妹那因为得到“豪气大哥哥”礼物而亮晶晶、满是喜悦的双眼,心中那股因吴升到来而产生的不快和某种被“抢了风头”的憋闷,化作了过来人的劝诫。
“师妹。”
柳天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语重心长,“我知道,对你而言,这位吴大人看起来和气,出手也大方,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但师兄要提醒你,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你要懂。”
他觉得自己说的在理,站在一个师兄、一个长辈的角度,提醒心思单纯的小师妹提防人心险恶,有什么错?尤其对方一出手就是这么一大堆价值连城的丹药,对于一个初次见面、只是送了一碗茶的小丫头来说,这礼太重了!重得不合常理!
在他看来,吴升这么做,无非几种可能。
要么是炫耀财富地位,施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要么是对小师妹另有所图,虽然小师妹年纪小,但谁知道这些大人物有什么怪癖?。
要么,就是单纯地想在丹心阁、在他师父南宫行面前,彰显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看。
我随手给出的东西,都比你丹心阁普通弟子奋斗多年还要珍贵。
尤其是最后一种可能,让柳天池心中更加不快。
你吴升是厉害,是北疆监察,是阵法宗师、锻造宗师,但现在你来的是天工坊,是丹心阁!是炼丹师的地盘!你一个“初学者”,一来就如此高调,给自家小师妹这么多丹药,什么意思?
显示你财力雄厚,不在乎这点东西?还是想借此在丹心阁内留下“慷慨”的名声,好方便以后行事?
这让他有一种隐隐的、地盘被入侵,风头被抢走的感觉。虽然不愿承认自己小气,但这种感觉确实存在。
术曦抱着沉甸甸的丹药,听着师兄严肃的话语,小脸上露出些许迷茫:“师兄,可是……师父说,这些丹药我拿着就好,不用还给吴大人的呀。”
“师父说的?”柳天池一愣,心中更是诧异。
师父竟然让小师妹收下这么重的礼?难道师父也被对方的身份和豪气震慑了?还是说……
他脑筋急转,一个念头闪过:“莫非……师父是想借此,让小师妹与那吴升结下一段善缘?”
想到这里,柳天池非但没有释然,反而心中更生出一股愤懑。
吴升身份是高,地位是尊,可越是这样的人物,背后牵扯的势力、恩怨、利益纠葛就越是复杂,水就越深!
谁知道他这豪气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和手段?一个能在如此年纪爬到这个位置的人,背后能干净吗?
师父啊师父,您想让丹心阁、想让我们与这等大人物交好,这可以理解。
但您怎么能把心思最单纯、最不谙世事的小师妹推到前面去?
让她去和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产生善缘?
这岂不是将她这只不谙世事的小羊羔,往那深不见底、可能暗藏漩涡的浑水里推吗?这怎么可以?!
“师妹,你不懂。”
柳天池看着术曦依旧懵懂的眼神,语气有些急,“师父他……或许有他的考虑。但你还小,常年待在天工坊,不知外界人心险恶。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像你看到的那般简单。有些好,背后可能藏着你无法想象的代价。”
术曦被师兄严肃的语气说得有些不安,小声嘀咕道:“可是……我觉得吴大人不像是坏人啊……他都没让我做什么,还对我笑……”
“你懂还是我懂?!”柳天池见小师妹还在执迷不悟,不由有些气恼,声音也抬高了一些,“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他给你东西,就一定是好人吗?这世间有多少人,表面和善,背地里却……”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看着小师妹被他吓到、微微缩了缩脖子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他压下心头的烦躁,放缓了语气:“算了,这件事你先别管了。这些丹药……你先收好,但暂时别用。等师父那边出来,我会亲自去和师父谈。师父他老人家……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觉得,师父或许是一时被吴升的身份和豪气迷惑,或者出于丹心阁整体利益的考虑,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只要自己晓以利害,师父应该能醒悟过来,至少,不能让小师妹涉险。
术曦见师兄似乎很生气,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丹药,乖巧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师兄。”
柳天池见状,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跟这心思单纯的小师妹说再多,她也未必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复杂。
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师父南宫行平时静修、也是刚刚吴升进入的那个院落走去。
他要等师父出来,当面问个清楚,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无论如何,不能拿小师妹的未来和安危去结善缘!
……
院落外,柳天池等了约莫一刻钟,心中思绪翻腾。
既有对吴升的疑虑和隐隐的不服,也有对师父决定的不解,更有一丝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因被比下去而产生的焦躁。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天池精神一振,连忙抬头看去,准备迎上去和师父说话。
然而,从门内走出的,除了那位让他心情复杂的吴升吴大人之外,竟然还有另外一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双目炯炯有神,穿着一身与师父南宫行平日所穿款式颇为相似的、绣着丹炉云纹的月白色长袍,气质温润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勃勃生机。
柳天池愣住了。
这人是谁?
师父的院落,向来不许外人随意进入,尤其是这种静修炼丹的场所。
除了吴升是拿着师父的令牌,被特别允许进入藏书室和此地,还有谁能进去?
而且此人的衣着……怎么和师父的常服如此相似?
是师父的哪位同门师弟?还是天工坊内某位隐世不出的前辈?可自己从未见过啊。
他远远站在院外的小径旁,看着那陌生男子与吴升并肩走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柳天池能清晰地看到,那陌生男子对吴升的态度,竟然相当恭敬?
不是那种晚辈对前辈的恭敬,而更像是一种平等之中,带着发自内心的钦佩与尊重?
甚至,柳天池隐约觉得,那陌生男子的姿态,似乎还略低于吴升半分?
这就更让柳天池困惑了。
这男子看起来气度不凡,身份应该不低,为何对吴升如此态度?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很快,吴升似乎对那男子说了些什么,那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吴升便对那男子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沿着主路,步履从容地离开了,看样子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所以……师父呢?”
柳天池心中疑窦更深。
吴升出来了,这陌生男子也出来了,那师父去哪儿了?还在院子里?
可师父若在,怎么会让吴升和一个陌生男子单独离开,自己不出来送送?这不合师父的待客之道啊。
他正疑惑间,却见那位陌生男子并未离开,反而目光一转,落在了他这边,然后,竟迈步朝他走了过来。
柳天池心中一动,连忙站直身体,调整了一下表情。
不管这男子是谁,看起来都与师父关系匪浅,自己不能失了礼数。
那男子步伐稳健,很快就走到了柳天池面前,站定,脸上带着一丝温和,却又有些古怪的笑意,看着他。
柳天池连忙拱手,刚想开口询问对方身份,以及师父何在。
却听那男子用一种他熟悉无比、但此刻听起来却年轻、清朗了许多的嗓音,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徒弟,你跑到这院外来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
柳天池刚刚拱起的手僵在了半空,如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石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又隐隐有些熟悉轮廓的俊朗脸庞。
这声音……这语气……
“师、师父?!”柳天池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
南宫行看着自家徒弟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伸手捋了捋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不见一丝白色的头发,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感慨地说道:“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认不出为师了?不过是返老还童,恢复了几年青春罢了,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返老还童?!
恢复青春?!
柳天池大脑嗡的一声,彻底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空白之中。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年轻了至少几十岁的脸庞,努力从那眉宇之间、眼神深处,寻找着师父南宫行往日的神韵。
是了!那眼神!那看人时温和中带着洞察力的眼神!那习惯性微微扬起的嘴角弧度!
还有那身熟悉的衣服款式,以及那说话时不经意的小动作!
真的是师父!
可……可这怎么可能?!
师父进去的时候,还是一个须发花白、面容苍老、带着丹师特有疲惫感的老者啊!这才过了多久?最多不过一个多时辰!怎么出来就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俊朗青年?!
这、这简直是神迹!是仙法!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师、师父……您、您这是……”柳天池舌头都打结了,指着南宫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心中的震撼,已经远远超过了之前对吴升的所有不满和疑虑。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南宫行看着徒弟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何尝不震惊?但比起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对吴升那种近乎敬畏的叹服。
他之前已经和吴升简单交流过,吴升明确表示,不希望他炼制“青木回春丹”以及帮助他返老还童的事情过于张扬。
关于炼丹师考核,只需最终结果上报即可,过程不必详述,吴升自会处理京都那边的程序。
显然,吴升是想保持低调,将这一切归功于“京都有人”、“背景深厚”,而非他自身那惊世骇俗的丹道造诣。
南宫行自然理解,也一口答应。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吴升如此年轻,若“十五秒成丹”、“返老还童”之事传开,引起的震动和觊觎,将无法想象。低调,是对吴升最好的保护,也是对丹心阁、对他自己的保护。
所以,面对徒弟的震惊,南宫行只是笑了笑,没有详细解释,而是将话题引开:“好了好了,莫要大惊小怪。为师也知道你心中对吴升吴大人,颇有些不痛快。”
柳天池还沉浸在师父返老还童的震撼中,闻言下意识地想反驳:“师父,我……”
南宫行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这点不痛快,为师能理解。年轻人嘛,好胜心强,见不得别人处处压自己一头,尤其是对方还如此年轻,身份又高,来了之后行事作风又颇为独特。”
“你觉得他抢了你的风头,觉得他行事张扬,甚至可能对小师妹别有用心,是吧?”
柳天池被说中心事,面色一红,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那、那倒也不全是……弟子只是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师妹她心思单纯……”
“我知道你的顾虑。”
南宫行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性子有些执拗的三徒弟,“你不必强求自己立刻就能看透一切,理解所有。”
“这世间的人和事,远比你看得到的复杂,也远比你以为的简单。”
“有些事,有些境界,不到那个层次,是难以体会的。”
他顿了顿,看着柳天池依旧不服气的眼神,语重心长道:“为师不要求你立刻改变对吴大人的看法,也不奢望你能明白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为师只要求你一点。”
“接下来,安安稳稳,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潜心钻研你的丹道。至于吴大人的事,丹心阁与吴大人的交往,你不必过多揣测,更不必横加干涉。这样,对你好,对丹心阁好,对吴大人也好。毕竟……”
南宫行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天池一眼:“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有些存在,是你我连仰望都需谨慎的。你的那点不痛快,放在心里,无伤大雅,就像凡人有时也会抱怨老天不公。”
“但若表现出来,甚至做出些什么,那便是自寻烦恼了。”
“真正的老天爷,岂会因凡人几句抱怨就降下神罚?那便不是老天,而是别人手中的工具了。”
他这话,已经是说得相当直白了。
意思是,吴升的层次,已经高到懒得计较你柳天池这点小心思、小情绪。你不痛快,憋着就好,别跳出来碍事。真惹恼了对方,都不用对方亲自出手,自然有人会来“教你怎么做人”。
柳天池听得似懂非懂,但师父言语中对吴升那种隐约的敬畏和维护,他却听得明明白白。这让他心中更加憋闷和不解。
师父到底怎么了?!
不过是和那吴升独处了一个多时辰,怎么就完全变了一副态度?甚至还……返老还童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追问:“师父,您……您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关于师妹和吴大人……”
南宫行却已经不想再多说了。他知道,以柳天池现在的心性和眼界,说再多,他也未必能真正理解。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去沉淀,需要亲身去经历,甚至需要碰壁之后,才能醒悟。
“徒弟啊。”
南宫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拍了拍柳天池的肩膀,说了一句让柳天池更加茫然的话,“你的格局,还是小了些。”
“不过,这不怪你。”
“是为师以前,格局也不大。只是今日,侥幸窥见了一丝更广阔的天地罢了。”
“至于你师妹的事,你无需再管,为师自有分寸。”
“吴大人……绝非你所想的那种人。”
“有些善意,接受了,记在心里,便是最好。”
“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说完,南宫行不再多言,留下依旧满脸震撼的柳天池站在原地,自己则背着手,步伐轻快地朝着丹心殿走去。
那背影挺直,充满了活力,与之前那位垂垂老者的模样判若两人。
柳天池看着师父那年轻了许多的背影。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心中那股憋闷和不解,化作了浓浓的无奈和一丝隐约的不安。
师父……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吴升……到底对师父做了什么?为何师父会如此维护他?他想不明白,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
……
两个小时后,天工坊,一处现代化办公大厦的临时办公室内。
吴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氤氲着淡淡热气。
窗外是天工坊古典与现代结合的建筑群,远处炼丹房的烟囱有袅袅青烟升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