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团灭宵小(1/2)
“……”
吴升看着眼前这群慷慨激昂、仿佛掌握了什么真理的府主们,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随着他们那番“人妖和平共处”、“摒弃偏见”、“妖魔亦可教化”的言论,彻底消磨殆尽了。
愚不可及。
他在心中默默摇头。这些人,看似站在南疆立场,实则是坐井观天,一叶障目。
南疆之事,岂是仅仅南疆一隅之事?
这片大陆,四域并立,虽有高山大海阻隔,有各自不同的风土人情,有彼此间的竞争与摩擦,但终究同在一片天空之下,同处一方世界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乃最浅显不过的道理。
妖魔蛰伏于红雾海数百年,不敢大举侵袭南疆,当真是因为他们“热爱和平”、“向往光明”,或者如这白象府主所言,觉得“人族弱小,无利可图”?
可笑。
他方才都说了,真正的原因,远比这复杂,也远比这冷酷。
妖魔,尤其是红雾海中那些诞生了极高灵智、实力强横的妖魔霸主,绝非无智的野兽。
它们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审时度势。
它们之所以龟缩于红雾海中,不敢轻易踏出,掀起灭世之灾,根本原因在于忌惮。
忌惮什么?
忌惮南疆之外的存在。
南疆贫瘠,武道衰落,这或许是真的。
但北疆呢?西域呢?东土呢?还有那神秘莫测、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中州呢?
妖魔不敢确定,一旦它们真的大举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扫平南疆,将这片土地化为妖魔乐土,会不会惊动那些更广阔地域中,某些隐世不出的、真正恐怖的存在?会不会引来灭顶之灾?
它们就像是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可以偶尔窜出来咬死一两个路过的人,但要它们光明正大地占据阳光下的庭院,面对可能存在的、手持猎枪的猎人,它们会本能地犹豫、恐惧、选择继续潜伏。
这不是“和平共处”,这是基于未知恐惧的、暂时的、脆弱的“平衡”。
而眼前这些南疆的“大人物”们,却将这种“平衡”当成了“默契”,当成了“和平”,甚至当成了妖魔的“善意”与“克制”!
何其荒谬!何其愚蠢!
南疆的事情,南疆自己做不好,被红雾和妖魔折磨了数百年,民不聊生,武道断绝。
如今有外力愿意介入,帮助拔除这颗毒瘤,这些人不想着如何借力,如何配合,反而因为一己私利,因为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因为可能与妖魔的某些肮脏交易,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阻挠,甚至不惜为妖魔张目,将可能的拯救者污蔑为“挑拨离间”、“心怀叵测”!
这已非愚蠢,而是背叛。
背叛了南疆在红雾和妖魔威胁下苦苦挣扎的亿万生灵。
更可悲的是,他们还将这种背叛,包装成“南疆人的骨气”、“南疆人的自主”,仿佛抗拒北疆的帮助,就是维护了南疆的尊严。
实则是将南疆拖入更深的泥潭,将毒瘤继续豢养,直至有朝一日,毒瘤壮大到无法控制,反噬自身,甚至可能危及整个大陆!
北疆,或者西域、东土的强者,或许不会在意南疆人的死活。
但他们会坐视一个可能失控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妖魔巢穴”在自己隔壁不断膨胀吗?
当“养蛊”的蛊虫有朝一日可能爬出自己的碗,咬到主人时,主人还会无动于衷吗?
绝不会。
届时,他们动手清除的,就不仅仅是红雾海和妖魔,恐怕连带着南疆这片土地和其上“养蛊”的人,也会一并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看来,是没救了。”吴升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
道理,是讲给愿意听、能听懂的人听的。
对于这些已经被利益、恐惧和短视蒙蔽了心智的人,再多言语,也是无用。
他缓缓从巨石上站了起来,动作随意。
然而,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原本气势汹汹、隐隐将他围在中间的十二位府主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体内元罡运转更急,戒备之意提升到了顶点。
吴升没有看他们,而是转身,对着身侧虚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恭敬:“师父。”
师父?!
这两个字瞬间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白象府主等人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尉迟老祖?!那位传说中的北疆陆地神仙?!他来了?!就在这里?!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
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见吴升身侧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玄奥复杂的银色阵纹凭空浮现,光芒流转间,空间被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那阵纹之中,一步踏出。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普通,看不出具体年岁,唯有一双眼眸,平静深邃,仿佛蕴含无尽星辰,又似古井无波,淡漠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站在那里,气息并不如何惊天动地,甚至有些飘渺不定,但当他目光扫过之时,包括白象府主在内,所有府主都感觉灵魂一阵悸动,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随意一瞥,自身所有秘密、所有念头,都无所遁形。
正是吴升的身外化身尉迟一。
“他们所说,我已知道。”
尉迟一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支持派金麟、永宁、隋阳、赤云四府派来此地的代表,原本看到十二府主联袂前来逼迫吴升,心中焦急愤怒,却无力阻止。
此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尉迟老祖”竟然以如此神乎其神的方式出现,先是震撼到无以复加,随即心中涌起狂喜和一种绝处逢生的激动!老祖来了!老祖亲自来了!看这些叛徒、懦夫还如何嚣张!
而白象府主等十二人,心情则是瞬间从惊疑、震撼,转为强烈的恐惧和不安。
白象府主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不断告诉自己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背后有六十八位妖王!
南疆是南疆人的南疆!他未必敢……可那眼神,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还有这神出鬼没的现身方式……
陆地神仙?难道传说是真的?不,不可能!体魄三千万已是极限,陆地神仙只是虚妄!
碧落府主娇媚的脸庞血色尽褪,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算不上好看了。
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这位“尉迟老祖”给她的感觉,比面对金翅大鹏王时更加深不可测!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恐惧!
夜阑府主身躯微微颤抖,他擅长阴谋诡计,心思最为敏感。他从尉迟一那平静的目光中,看到的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这种漠然,比任何杀气都更让他心寒。
归雁、焚星、霜河、鸣沙、扶摇等府主亦是脸色煞白,心中打鼓。他们虽然嘴硬,但并非傻子。对方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此地,这份手段已超出他们的理解。难道真的要撕破脸?
原中立派的青梧、苍溟、玄崖、丹霞四府主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原本只是想骑墙观望,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这位“尉迟老祖”竟然真的出现了!而且看起来……绝非易与之辈!他们开始后悔,为何要那么快倒向反对派,为何不继续观望?现在骑虎难下!
随行的各府高手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尉迟一那看似平淡的目光下,他们感觉自己如同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中,毫无秘密可言,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白象府主到底是老奸巨猾,强压下心中恐惧,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前一步,对着尉迟一躬身行礼,语气尽量显得恭敬,但骨子里的强硬和那一丝侥幸仍未完全褪去。
“晚辈白象府主,拜见尉迟前辈。前辈驾临南疆,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他顿了顿,偷眼观察尉迟一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心中更慌,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方才……方才晚辈等人与吴小友所言,乃是代表我南疆十六府共同之决议。”
“南疆之事,关乎亿万生灵,牵涉甚广,还需我南疆人自行斟酌处置。前辈与吴小友好意,我等心领,但清除红雾海之事,干系重大,恐引发生灵涂炭之战祸,实非良策。”
他咬了咬牙,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还请前辈体谅我南疆之苦衷,令高徒收手,离开南疆。”
“我南疆上下,必铭记前辈之情,他日前辈若有差遣,我南疆……”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尉迟一的目光,终于从远处的红雾海,移到了他的脸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但白象府主却感觉如坠冰窟,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尉迟一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的白象府主,扫过惊惧不安的碧落、夜阑等人,扫过后悔不迭的中立四府主,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随从高手。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近乎怜悯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抱歉,你们的生死……”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在所有人茫然、不解、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注视下,轻轻抬起了右手,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指。
“……不在你们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无形的、至高无上的大手,轻轻抹过。
以白象府主为首的十二位府主,以及他们带来的数十名随行高手,总计近百人,就在吴升平静的注视下,在阵法中许灵姿等人震惊、茫然、继而化为无边恐惧的目光中,在远处金麟等四府代表狂喜又骇然的眼神中,如同沙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被一阵清风吹过。
无声无息。
灰飞烟灭。
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没有一丝血肉,没有一缕残魂。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从未在这里慷慨陈词,从未在这里展露过威压,从未在这里做出过那些义正辞严的决定。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
除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们存在过的气息,以及那死一般的寂静,再无其他。
尉迟一收回手指。
他看都未看那片空地,目光转向吴升,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里,接下来由你处理。”
“务必要快,斩立决,处理周围一切。”
而后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红雾海,看到了其深处那些狰狞扭曲的存在,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厌恶与决绝:“妖魔,不配活在这世上。”
“我说的。”
吴升微微躬身,神色平静无波:“是,恭送师父。”
尉迟一不再多言,转身,步入那尚未消散的银色阵纹之中。
光芒一闪,阵纹与他的身影一同消失无踪。
吴升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阵法之中,许灵姿、澜山邸的高手,以及其他一些后来加入的武者,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震撼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寒。
死了?
全死了?
十二位府主,数十名至少也是三品境界的高手,其中不乏二品神意境的大能……就这么没了?
像灰尘一样,被轻轻一挥手,就抹去了?
没有反抗,没有惨叫,没有过程。
那根本不是近百名威震一方的强者,而只是阳光下的一些微尘。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力量吗?
不,这甚至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是某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至高存在,对凡人生命最彻底的剥夺!
原来,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他们这些所谓的南疆顶尖人物,与蝼蚁草芥,真的没有任何区别。
生死,真的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之前对吴升的敬畏,对尉迟老祖的猜测,在此刻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吴升看着阵法中众人那煞白的脸色,惊恐的眼神,微微笑了笑,语气温和:“各位不用紧张。”
“我师父他……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他目光望向那片深邃翻涌的红雾海,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只是,这些妖邪不除,天下难以太平。”
阵法中,无人应答。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牙齿轻微打颤的声音了。
好说话?
挥手间,抹去南疆近半顶尖势力的话事人及其精锐,这叫好说话?
但没有任何人敢反驳,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质疑。
巨大的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枷锁,已经牢牢锁住了他们的灵魂。他们此刻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何等层次的事件,自己正在跟随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清除红雾海,或许真的不是痴人说梦。
但这个过程,注定将伴随着他们无法想象的恐怖与血腥。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
永宁府,澜山邸,一处密室。
金麟、永宁、隋阳、赤云四府府主齐聚于此。
他们已经从先赶回来的长老口中,得知了红雾海边缘发生的、那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切。
“全……全死了?白象、碧落、夜阑、归雁……他们十二人,连同带去的所有高手……一个不剩?”
金麟府主声音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脸上混杂着狂喜、后怕、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悚。
“是……是的,府主。”
“尉迟前辈……他只是抬了抬手,像这样……”回来报信的长老,是永宁府的一位核心长老,此刻他脸上依旧毫无血色,眼神空洞,一边说,一边学着尉迟一那轻描淡写挥手的动作,但手指却抖得厉害,“然后……他们就全没了。像沙子做的,风一吹,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密室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四位府主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恐惧。
那位尉迟老祖……真的出现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又以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手段,瞬间抹杀了南疆近半的顶层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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