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左右为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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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吉安今天刚到公安局，还没有到办公室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看到来电号码，黄吉安早已经没有了最开始兴奋与激动，每次接电话都是口头鼓励，一点实际支持都没有。现在黄吉安倒还有点怪那远房亲戚了，你说要是自己刚开始一到楚州上任，稳扎稳打肯定会在公安局站住脚，绝对不会像现在成为一个笑话。而造成这一切的最主要原因就是自己太相信那远房亲戚口中的省长了，当初亲戚拍着胸脯保证，说有省长这层关系在，你怕什么，整个楚州没人敢不给面子，最后就是他自己丢了面子。

虽然埋怨不少，可电话却不敢不接。黄吉安快速走向办公室，在开门的刹那，电话也随即接通了。电话中传来自己那亲戚熟悉的声音，不过这次对面一看到电话接通，立即说道：“省长要跟你通话。”接着话筒中又换了一个厚重的声音：“是黄吉安同志吗？我是赵宏明。”

听到话筒中的声音，虽然黄吉安已经对对方死了心，可是听到这位全省最高行政首长的声音，心情还是有点激动的。他连忙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对着电话恭敬地应道：“赵省长您好！我是黄吉安，向您问好！”尽管心里对这位省长的“口头支持”早已不抱太大期望，但对方毕竟是一省之长，该有的礼节和态度丝毫不敢怠慢。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这与之前接亲戚电话时的敷衍和不耐形成了鲜明对比。

“嗯，”电话那头的赵宏明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黄吉安同志，我听说你在楚州公安局的工作遇到了一些困难？”

听到这话，黄吉安的心猛地一跳。省长亲自打电话来问工作困难？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难道……难道之前的那些口头鼓励，终于要兑现成实际行动了？要是前两天，黄吉安绝对是兴奋异常，可现在他见识了楚州市委市政府的系列手段后，也知道了就算是省长，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对一级党委政府指手画脚，所以激动过后的黄吉安按捺住内心的一丝波动，斟酌着措辞说道：“赵省长，确实……确实遇到了一些阻力。楚州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工作开展起来，嗯，不是那么顺畅。”他没有直接抱怨，而是用一种相对委婉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困境，同时也暗暗地将球踢了过去，想看看这位省长接下来会如何表态。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盘算，如果省长真的愿意出手相助，自己难道真的再次开始冲锋陷阵吗?

“嗯，你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我也会跟厅里打招呼，让厅里多关注一下楚州的公安工作，在政策和资源调配方面给予适当倾斜。”赵宏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倾向，“但是，黄吉安同志，你要明白，有些时候你也要主动融入，积极作为，不要怕事，你放心，真要闹得受不了场，到那时，我就会有理由出手了。”稍作停顿后，赵宏明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还有一件事，我听说我那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现在已经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当然我绝对不是为那混账来说什么情，毕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只是希望这起案子办起来不要受到外界过多的干扰。毕竟我自己的孩子我还是有点了解的，他年纪还不大，应该没有这个胆子去做出这么大的事情，这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或者引诱？你们在办案的时候，要把情况查清楚，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黄吉安的心沉了一下，果然，除了熟悉的“口头支持”模式外，今天倒多了所谓的“打招呼”、“适当倾斜”，可听起来更像是一句场面话，关键还是赵彤招供的事，听赵宏明的意思，赵彤是无辜的，他患的事就是受到别人的蛊惑。远水解不了近渴。好在他原本就对赵宏明就没有抱任何希望，所以听到这里黄吉安迅速先表态，反正能不能落实那又是一回事了。他定了定神，然后恭敬的回答：“是，赵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一定积极工作，努力克服困难，并且确保案件的公正处理。”

这次黄吉安学乖了，他也会用这样的官话来应对，既表达了会认真对待的态度，又给自己留了余地。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轻率的表态都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电话那头的赵宏明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又淡淡地嘱咐了几句“好好工作，不要有思想包袱”之类的话，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黄吉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此刻的心里还在回想着刚才与赵宏明的通话。他更清醒的认识到，这次对方还是把自己去当枪使。因为他知道，刚来北江的赵宏明在楚州一时还没有代言人，所以目前只能通过自己来楚州为他冲锋陷阵，尤其是想借自己给赵彤的案子网开一面，让赵彤逍遥法外。可自己呢？说到底不过是赵宏明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再说，自己现在还能在公安局发出自己的声音吗？只能说，赵宏明太高估自己了。

可以说，黄吉安之前被那远房亲戚画的大饼砸晕了头，现在才算彻底清醒——省长的“关注”和“支持”，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背后藏着的就是你能不能为他发挥作用。

省长的电话，反而像是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所谓的“省长关系”，在复杂的地方政治生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那位远房亲戚是不是只是拿这个虚无缥缈的关系，来给自己画了一个大饼。

“融入？积极作为？”黄吉安低声自嘲地笑了笑，“连基本的话语权都快没了，怎么融入？拿什么作为？”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丑，空有一个负责人的头衔，却处处受制于人，有力无处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将手机随手扔在办公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寄希望于任何人，只能靠自己了。但楚州这潭水究竟有多深，他又该如何破局，他的心里依旧一片茫然。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完全不听赵宏明的？不行，那样无异于自断后路，毕竟对方是省长，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完全照办？更不行，这边的李杨已经向自己展示了肌肉。

黄吉安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或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表面上积极响应，暗地里小心周旋。赵彤的案子，自己怎么去按照省长的要求去“重视”，自己连人家怎么在审都不清楚，如何去体现重视。

他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两边都是悬崖，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他缓缓地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楚州的天空今天有些阴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看不到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