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这就是政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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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发生在楚州的市委书记被枪击事件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了。这起案件从案发到结案只用了短短的不到十天时间，便已迅速告破、水落石出。当然，整个案件的具体细节和侦办过程，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才真正知晓，而大部分普通民众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过如此重大的恶性案件。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席卷整个北江官场的地震，才刚刚拉开序幕。

就在北江全省上下依然按部就班推进各项工作之际，北江省政府的一个人事变动让全省哗然。省委副书记、省长赵宏明同志因工作需要原因，经中央批准同意其辞去北江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职务，并经北江省第十二届人大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一次会议审议通过，同意赵宏明同志辞去北江省政府省长职务。

消息一出，全省震动。毕竟赵宏明空降到北江任职才不到一年时间，如此短促便遭免职，实在出人意料。尽管官方通报沿用了“另有任用”这一惯例表述，但明眼人都清楚，这不过是给一位封疆大吏保留的最后体面。回想赵宏明当初从中央部委空降北江之时，何等意气风发、备受瞩目，可谁也没想到，不到一年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匆匆离场，堪称北江政坛多年来罕见的人事变动。

这突如其来的职务调整，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各级官员中激起了层层波澜。人们纷纷猜测其背后的真实原因，是否涉及更复杂的政治考量。然而，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赵宏明辞去省长职务后不到一个星期，省委组织部也跟着发布了一个免职文件。文件上清楚写着楚州市委书记李杨同志因工作需要，现免去李杨同志的楚州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文件同时说明，李杨同志将“另有任用”。

北江政坛还没有从省长赵宏明的免职震荡中回过神来，便又被这第二记重锤砸得晕头转向，全省上下都在猜测，这俩人基本不分先后的离开，是否存在某种必然的联系。否则不会将两名履新时间都不长的领导干部在同一时间段内接连免职。不过李杨担任楚州市委书记还是比赵宏明这个省长担任的时间要长一点。

这种时间上的紧密衔接，很难用巧合来解释。官场中知晓李杨被枪击事件的人已经开始联想起这其中的关联，尽管案件对外严格保密，但内部消息早已在特定圈层悄然流传。李杨作为案件当事人，其突然去职与那起枪击案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因果链条，成为众人窃窃私语却又不敢深究的敏感话题。

更令人瞩目的是，这两起人事变动的处理方式呈现出微妙的差异。李杨的免职程序完备，通报措辞规范，走的是标准的组织程序通道，而赵宏明的免职通知则显得相对简略，甚至连另有任用的惯常表述都未曾出现，这种待遇上的细微差别，也让大家猜想两人以后处境的本质不同。

其实李杨的免职文件出台后，李杨本人还在楚州没有离开。他也只比大家多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得知消息，并且消息还是原北江省委书记、现国家发改委主任方学儒打过来的。当时李杨是在住处接到电话的，方学儒告诉李杨，这次虽然问题出在赵宏明身上，但是赵宏明找了一名党内元老主动交代了一切，并且表示自己可以一免到底，不再担任任何领导职务，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枪毙赵彤，其他结果都可以接受。

所以这名党内元老先是上门跟李老爷子关门密谈了整整一个下午，随后便直接找了最高层。李杨听到自己被免职后，当时也是非常不理解，自己可以说是完全在履行自己市委书记的职责，面对坠楼案是依法依规处理，面对枪击事件也是正当防卫，何错之有？但方学儒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缓缓道出了更深层的缘由。

李杨，你要明白，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个案的范畴。方学儒的声音透着疲惫与无奈，赵宏明的父亲去世也就这几年时间，他父亲生前与这位党内元老关系还不错，所以他主动请辞并放弃一切职务，说白了他是用赵家的未来换取赵彤的一条命。而这位元老出面斡旋，高层不得不卖这个面子，但政治是讲平衡的，赵家付出了如此代价，你这边若毫发无损，有些人就会上蹦下跳了，更重要的是党内也有少部分杂音，说你下基层这几年，锋芒太露，也希望你沉淀一阵。”

“爷爷他老人家是什么意见？他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李杨又问道。

方学儒也知道李杨会问到这的，他苦笑道：“其实，老爷子当时也是非常生气，认为对方完全是得寸进尺。可党内元老也是好说歹说才说服了老爷子，他老人家虽然同意让步，可也不好意思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拜托我来跟你做工作了。我刚才跟你父亲也说了半天。再说这对你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到京城沉淀一下，到时候才能更好的大展宏图。”

“中央对赵宏明的处理决定是免去其一切职务，保留党籍，按正厅级非领导职务安排提前退休。而作为交换条件，赵彤的命算是保住了，由死刑改判为无期徒刑，终身监禁，不得减刑。”

方学儒在电话里顿了顿，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赵宏明走到这一步，是他咎由自取。李杨，你要理解，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赵家那边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你再揪着不放，反而显得你咄咄逼人了。政治讲究的是适可而止，不是赶尽杀绝。

李杨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窗外的楚州夜景灯火阑珊，这座城市承载了他的主政梦想，如今却要这样仓促离去，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荒诞感。自己一心奉公，依法依规行事，最终却要以的名义离开这片刚刚熟悉的热土，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却凭借父辈余荫，以退为进，换得血脉延续。这种结局，与他初入仕途时所理解的正义与规则，似乎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纱。

方叔，我明白了。就是我最后的去处定了没有？李杨最后问方学儒。

方学儒见李杨语气已趋于平静，心中稍感宽慰，连忙说道：还没定，应该快了。不过你也可以先回来休息几天，我估计是留在京城，我看你也可以跟小孙商量一下，让她也跟着回来，免得小两口又要分居，再说孩子都在京城，你们也刚好回来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李杨听到这里，想起两个可爱的孩子，嘴角也不禁露出了久违的笑意。两个孩子现在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纪，这两年聚少离多，如今若能借此机会一家人好好团聚，倒也算是阴差阳错中的一种补偿。

方叔，我知道了。李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这边会尽快做好交接工作，然后回京城待命。

挂断电话后，李杨想了想，便拿起电话开始了自己在楚州最后的倒计时安排，毕竟明天上午免职文件一到就意味着楚州与自己再无瓜葛，这次离开的匆忙，不能像前几次调离时那样从容地交代后事，许多事情都来不及付诸实施，只能在这今天晚上有限的时间里，将未尽之事暂时安排一下。

而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