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撑腰（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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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
邢岫烟原本都入席了。
就瞧见姑母邢夫人穿过人群，往这边来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邢夫人今日穿得齐整，一路走过来，倒有几分当家太太的气派。
到了桌边，她先冲姑娘们点了点头，又拉着岫烟的手温声细语说起话来。
“岫烟啊，姑母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在王府住得可惯？吃食可还合口？”
那语气温柔贤惠半点不见往日的刻薄相。
岫烟心里诧异，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起身应着：“回姑母，都挺好的。
王爷府上的人待侄女很客气，姑娘们也照应着，没什么不惯的。”
邢夫人点点头，又絮叨了几句，话锋一转，道：“你爹娘带了几句要紧的话，咱们寻个僻静处，姑母细细告诉你。”
岫烟一听是父母的事哪里还坐得住？忙跟姐妹们告了罪，随着邢夫人往外走。
湘云还冲着她的背影喊：“邢姐姐，快些回来，一会儿要上菜了。”
岫烟回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便跟着邢夫人远离了宴席。
邢夫人领着她到了一处凉亭。
亭内设有石桌石凳，桌上刻着棋盘，想来是供人歇息对弈用的。
岫烟心里惦记着父母，进了亭子便急着问：“姑母，我父亲母亲在那边可还好？身子可硬朗？家里可还过得去？”
邢夫人回过头来。
那张脸上的暖和气儿早散了。
“好不好的还不就那样。”
邢夫人淡淡道，目光在岫烟身上来回打量着，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倒是你，在王府也有些日子了，可曾获得王爷青睐？”
岫烟一瞬间愣住了。
她真以为父母有什么事情，急急地跟了来，谁知姑母竟是旧话重提贼心不死。
那话问得太直白，太露骨，饶是她一贯沉稳大方也挂不住脸。
脖颈上、脸上，都染了霞色，邢岫烟咬了咬嘴唇，垂下眼沉默着，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邢夫人等了片刻，不耐烦了，眉头一皱：“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我问你话呢，王爷对你有没有那个意思？”
岫烟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子羞恼压下去，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道：
“姑母这些话，侄女实在听不明白。
侄女薄柳之姿，才学也平庸，怎会得到王爷青睐？
姑母若没旁的吩咐，侄女就先回去了，席上姐妹们还等着呢。”
说罢，给邢夫人福了福身，转身就走。
她只是碍于邢氏是长辈，不好当面啐骂。
并非没有骨气之人。
更不是任人贱卖的烂菜破瓜。
邢夫人哪肯放她走？三两步追上去，打横拦住，脸上又挤出笑来，好言好语道：
“欸，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孩子，急什么？姑母还能吃了你不成？”
她拉着岫烟的手，语重心长起来，那语气活像戏文里拉皮条的老鸨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老子娘既把你的婚事交给我这个姑姑张罗，我自要为你寻个好亲。
一家子骨肉，我还会害你不成，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王爷是什么人？那是天潢贵胄，陛下的亲弟弟。
能攀上这样的高枝，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岫烟摇头，挣开她的手：“可也不是姑母这般，让我……让我不知廉耻，上赶着送。
王爷身边不缺女子，哪就看上我了？姑母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罢，侄女没那个福分，也不敢有念想。”
这些日子住在王府，邢岫烟见识了李洵的风趣幽默，待姑娘们也极好体贴，何况他还生的俊朗不凡，要说没有那点心思，自然不可能的。
可她有自己的自尊和矜持。
“哼！”
邢夫人没好气道，白眼一翻：“那是你不会用手段，你要是听姑母的，早爬上他的床了。
还用得着在这儿端着呢？我跟你说，男人都一样，没有不偷腥的，你得主动些，往他跟前凑，穿些鲜亮的衣裳，说话软和些，眉眼传传情……”
“姑母！”
邢岫烟再也维持不住冷静，攥紧了帕子，声音都发颤了，眼眶都红了。
她总算明白迎春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了。
在这样一个姑母跟前，谁能活得舒展？谁能不憋屈？
“恕侄女不能从命。”
邢夫人脸色一沉还要再拿她爹娘逼迫。
“咳！”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干咳。
两人回头望去，才发现凉亭外的小径上，李洵和昭宁郡主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一个负手而立，嘴角噙着笑，看不出喜怒，一个挽着他的胳膊，歪着脑袋，一双眼睛闪闪的正往这边瞧。
邢夫人脸上的刻薄相瞬间收了，换上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拉着岫烟快步上前，连连见礼。
“王爷，郡主，这可真是巧了。
民妇给王爷郡主请安，这些日子还要多谢王爷照顾岫烟。
这孩子不懂事，给王爷添麻烦了。”
李洵摆摆手：“小事一桩。”
昭宁挽着李洵的胳膊，目光在邢夫人脸上转了转，又落在岫烟身上。
方才那几句话她可听得真真的。
什么主动些，往他跟前凑，爬上他的床，这老虔婆竟把自己的亲侄女往火坑里推做起拉皮条的生意来了。
呸呸呸，不对不对。
六哥怎么会是火坑？
可这老虔婆那副嘴脸，她看着就来气。
昭宁眼珠子转了转，歪着头笑道：“邢太太方才是在说杂耍吗？太太竟懂那么多门道？”
邢夫人一愣没反应过来。
昭宁继续道，小嘴叭叭的：“不过那些都是下九流的营生，太太好歹有诰命在身，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让人听见了，还当太太要改行呢，我母妃常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说话做事要体面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她说话时笑得甜甜的，可那话扎得邢夫人脸都白了。
邢夫人生怕刚才的言论被李洵和昭宁听见了全部，眼下又听昭宁莫名说什么杂耍，只当郡主听了一知半解胡乱问的，陪着笑脸道：
“郡主说笑了，民妇哪懂那些，民妇只是跟侄女说些家常，嘱咐她在王府要懂规矩，别给王爷添乱。”
“哦，家常。”
昭宁点点头，恍然大悟似的：“我还以为太太在教邢姐姐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原来是我听岔了，我就说嘛，太太这样的体面人，怎么会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
说着，又歪头看岫烟，笑眯眯道：“邢姐姐，你怎么脸这么红？可是晒着了？
这亭子里凉快，快坐下歇歇。六哥，咱们是不是打搅人家说话了？”
李洵嘴角抽了抽忍住笑。
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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