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晨光里的心跳(1/2)
鸡叫头遍的时候,陆源醒了。
不是睡醒的,是被“吵”醒的——他整晚都趴在树洞边,枕着树根,睡得迷迷糊糊。梦里全是爹牵着他的手,在青桑集的街道上走,买老王爷爷的芝麻糖,看李师傅打铁,听张瘸子敲锣……
然后,他听见了心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身体感觉到的——从树根传来,顺着地面,传到他的胸口。咚、咚、咚……沉稳,有力,像一面小鼓在敲。
他睁开眼睛,天还没亮透,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着青桑集,笼着两棵树,笼着树洞里那个沉睡的身影。
陆源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然后凑到树洞前,往里看。
爹还在睡。
但和昨晚不一样了。
昨晚的爹像个透明的影子,随时会散。现在的爹……实了些。能看清眉毛的弧度,能看清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细小阴影,能看清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而且,脸色好了些——昨晚苍白得像纸,现在有了点血色,虽然还是很淡。
“爹?”陆源小声叫。
没反应。
但心跳声快了一点点,像是在说:我听见了。
陆源咧开嘴笑了。他伸出手,想摸摸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墨灵姨姨昨晚交代过:不能碰,不能打扰,让爹自己慢慢“长”回来。
“长”这个字是墨灵姨姨说的。她说爹现在的身体是用小树的木心和世界之力重新“编织”的,像一棵新栽的树苗,需要时间扎根,需要阳光雨露,需要……爱。
所以陆源不能碰,只能看,只能等。
但他可以说话。
“爹,天快亮了。”他趴在树洞边,小声说,“老王爷爷该出摊了,今天肯定还做芝麻糖,我昨天看见他磨芝麻了,香得整个院子都能闻到。”
“李师傅说要给你打把新剑,说旧的‘归途’剑留在石碑那里了,得补一把。我说不用,爹醒了可能不用剑了,但李师傅说‘男人怎么能没剑’,非要打。”
“张瘸子爷爷昨晚敲了一夜的锣,说是庆祝。金不换叔叔喝多了,抱着酒葫芦在院子里哭,说‘陆兄回来了,老子高兴’,然后吐了一地,被玄衍叔叔拎去洗胃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很轻,像怕吵醒爹,又像怕爹听不见。
树洞里,陆见平的眼睫毛,又颤了颤。
这次陆源看清了——真的在动!
他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
但爹没醒。
只是呼吸更平稳了,嘴角……好像翘了一点点?
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陆源看了好久,直到天光大亮,晨雾散去,阳光像金子一样洒在树冠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爹,太阳出来了。”他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传来吱呀呀的声音——是老王的豆花车。
然后是李师傅打铁铺的风箱声,呼呼呼,像在喘气。
再然后是张瘸子的咳嗽声,和一句沙哑的吆喝:“天光——大亮——各家各户——起身喽——!”
青桑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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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推着车到集子口的时候,愣住了。
往常这个点,集子口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今天……全是人。
李师傅拎着个陶碗站在最前面,后面是张瘸子,是说书先生,是茶馆老板娘,是卖布的刘婶,是挑担卖菜的赵老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集子口堵得严严实实。
“你们……”老王张了张嘴。
“等豆花。”李师傅说,“也等……消息。”
老王明白了。
他把车停好,揭开锅盖,白气“呼”地冒出来,豆花的香味飘了满街。
“一人一碗,今天我请。”老王说,“陆先生回来了,大喜事。”
没人客气。
大家排着队,一人领一碗豆花,或蹲或站,边吃边往陆家院子的方向看。虽然隔着墙,什么也看不见,但就是忍不住要看。
“真……真回来了?”刘婶小声问,“我昨晚上听见动静,但没敢出来。”
“真回来了。”张瘸子抹了把嘴,“我在房顶上看了一宿,看得真真的——树洞里,躺着个人,就是陆先生!”
“老天爷开眼啊……”赵老四红了眼眶,“我就说陆先生那样的人,怎么会……”
“嘘!”说书先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不吉利的。回来了就是回来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正说着,陆家院子的门开了。
澹台明月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圈是黑的,显然一宿没睡。
所有人都放下碗,围了上去。
“澹台姑娘,陆先生他……”老王问了一半,不敢问下去了。
“还睡着。”澹台明月说,“但情况稳定。墨灵说,心跳、呼吸、生命体征都在慢慢恢复,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
“多久?”李师傅问。
“不知道。”澹台明月摇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人群安静了一瞬。
但没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几年就几年!”李师傅一拍大腿,“老子等得起!等陆先生醒了,我请他喝酒,喝我藏了二十年的老烧酒!”
“对!等得起!”张瘸子说,“咱青桑集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
“就是就是……”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都是笑。
澹台明月看着他们,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谢谢……谢谢大家。”
“谢什么!”老王摆摆手,“陆先生救了我们,我们等他醒来,天经地义!”
正说着,墨灵从院子里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个银色的仪器,仪器上有个小屏幕,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曲线和数据。
“最新扫描结果。”墨灵把屏幕给澹台明月看,“意识活性提升了百分之七,身体融合度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二。照这个速度,如果一切顺利,最快三个月,最慢一年,应该能苏醒。”
“一年……”澹台明月喃喃道。
“很快了。”墨灵说,“对于从时空裂隙里捞回来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奇迹。”
她顿了顿,看向围观的百姓:“另外,小树——现在应该叫中树了——和巨树之间,形成了能量共鸣。两棵树现在是一个整体,巨树供给能量,中树供给‘生命模板’,共同维持陆见平的存在。”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树在帮忙,爹在变好。
这就够了。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老王问。
“正常生活。”墨灵说,“该出摊出摊,该打铁打铁,该种田种田。青桑集越正常,越繁荣,陆见平恢复得越快——因为他的‘锚点’就是这里,就是你们。”
“明白了!”李师傅一挥手,“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堵着,耽误陆先生休息!”
人群嘻嘻哈哈地散了。
老王重新吆喝起来:“豆花——热乎的豆花——”
李师傅的铁匠铺叮叮当当响起来。
张瘸子敲着锣,开始巡街。
青桑集,又回到了平常的日子。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温暖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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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陆源还在树洞边守着。
曲玲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吃点东西。”
陆源接过碗,眼睛还盯着树洞:“玲珑姨姨,爹什么时候能醒啊?”
“快了。”曲玲珑在他身边坐下,“墨灵说,最快三个月。”
“三个月……”陆源掰着手指头数,“现在是四月,三个月后是七月……那时候瓜熟了,老王爷爷种的西瓜可甜了,我给爹留最甜的那块。”
“好。”曲玲珑摸了摸他的头。
陆源喝了口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影叔叔呢?他回来了吗?”
曲玲珑沉默了片刻,摇摇头。
昨晚她和墨灵、澹台明月回来后,就再没见到影。边界真理会的飞舟在天上盘旋了几圈,也飞走了。影是生是死,没人知道。
“他……”陆源小声说,“他是好人,对吧?”
“嗯。”曲玲珑点头,“至少对咱们是。”
正说着,金不换从屋里出来了,摇摇晃晃的,脸色惨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老金你……”玄衍跟在他后面,“你再躺会儿吧,昨晚吐成那样……”
“躺个屁!”金不换一挥手,“陆兄回来了,老子高兴!今天我要画符,画最牛逼的‘安神定魄符’,贴满这棵树,让陆兄睡得香香的!”
他说着就掏出黄纸朱砂,盘腿坐在树下,开始画符。
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倾注了真元。
江小奇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个本子:“我打算把陆兄回来的事,写成话本,让说书先生讲给所有人听。”
“算我一个。”玄衍说,“我帮你画插图。”
三人忙活起来,院子里顿时有了生气。
墨灵走到澹台明月身边,低声说:“边界真理会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我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墨灵从怀里掏出一块水晶,水晶里浮现出几行文字,“监察部向议会提交了报告,说青桑集观察站‘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建议暂时封闭,进行全面审查。”
澹台明月脸色一沉:“他们还想来?”
“暂时不会。”墨灵摇头,“报告被驳回了——是九号动的手脚。他现在虽然被软禁,但还有影响力。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监察部不会善罢甘休。”墨灵说,“他们盯上了陆见平‘复活’的技术。如果能掌握这种技术,就等于掌握了‘永生’的钥匙。”
“他们休想!”澹台明月咬牙。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墨灵看向树洞,“在陆见平醒来之前,青桑集必须固若金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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