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血色月圆狼图现(2/2)
萧景珩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队伍穿过侧门,灯笼光渐远,最后消失在回廊拐角。他低头,解下左手布条,血已经凝了,结成暗红的痂。他把布条团成一团,扔进树根下的枯叶堆。
风忽然又起了。
他转身,朝相府主院走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贴在地上,一路跟着他走。
西厢房的灯亮了。窗纸上晃着人影,一个在煎药,一个坐着不动。阿蛮坐在桌边,左手搭在桌上,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有一道旧疤,形状像半朵梅花。
她低头,看着那道疤,又抬头看向窗外。
月亮还在那里,红得刺眼。
她慢慢把手收进袖中,握紧了那枚连弩。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在听到第一声时就知道是谁。
门没锁。那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腾腾。
他把药放在桌上,没看她,只低声说:“喝了。”
她没动。
他站在桌边,等了一会儿,终于抬头看她。
两人对视片刻。
他忽然说:“你和他,是不是早就认识?”
她不答。
他也不逼,只把药碗往前推了推:“喝了,明天还要做事。”
她低头,看着药面升腾的热气,忽然伸手,端起碗,一口气喝尽。
药很苦,她没皱眉。
他接过空碗,转身要走。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那块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他脚步一顿。
没回头。
“你说什么?”
她重复:“那块玉佩。我娘给我的。另一半……是不是在他身上?”
他沉默片刻,终于说:“我不知道。”
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灯下,听着窗外风声,手指慢慢抚过拨浪鼓的裂缝。
鼓身木料是沉水香做的,年头久了,裂了缝,会漏音。但她一直没换,因为这是他亲手削的,刻了她名字的缩写,在鼓内壁,用火烤才会显出来。
她现在不想知道名字是谁刻的。
她只想知道,为什么那块玉佩,会在陆沉的锦帕里找到对应的纹路。
她把拨浪鼓放在耳边,轻轻摇了摇。
没有声音。
连弩卡得太死。
她放下鼓,抬头看向窗外。
月亮开始西斜,颜色淡了些,但还是红的。
她忽然想起昨夜太后说的话:“他杀父那晚,月亮也是这么亮。”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手掌。
再抬头时,眼里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摸出一把短匕,插进靴筒。然后吹灭灯,躺下,背对着门。
屋外,巡夜的梆子响了三下。
四更了。
她睁着眼,盯着房梁。
房梁上有道裂痕,形状像一条线,连着东南角的一颗钉子。
她记得,那颗钉子,是三个月前他亲自钉上去的,为了挂一幅画。
画后来烧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知道,有些事,正在醒来。
就像今晚的狼图腾。
就像她掌心这块玉佩。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寅时三刻,槐树下见。”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她没烧它。
她只是把它留在那儿,像留着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屋外,风停了。
月亮躲在云后,暂时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