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孤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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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南烁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触动,只有压不住的厌烦。
还没演够?早二十年干什么去了?活着的时候赐我玉珏装恩宠,转头就下药害我,把我当棋子算计,死到临头才来装悔恨,南烁,你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自欺欺人。
他试着往后退,想离这令人作呕的悔恨远一点,魂体却像被钉在金砖上,半步都挪不开。
指尖穿过南承瑾的衣袖,没有温度,没有触感,他皱紧眉,魂体泛起淡淡的凉意。
解脱了躯壳,却被困在这重华宫,成了个看他演戏的孤魂,真是天大的笑话。
南烁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近乎疯狂,喉咙里的腥甜终于压不住,一口血直直喷在锦被上,刺目的红瞬间晕开。他的手垂落下去,再也抬不起来,涣散的眼神彻底失去光彩,最后看向静思殿的方向,嘴唇还张着,最后一个“允堂”没说出口,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太医慌忙扑上前探鼻息、摸脉搏,随即跪倒在地,腰身弯得极低,声音抖得不成调。
“太上皇——驾崩了!”
南承瑾僵在原地,随即伏在榻边失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腰身弯成绝望的弧度,眼泪砸在南烁的手背上,晕开血迹,他攥着南烁枯瘦的手,指节泛白,眼底的红意浓得化不开,满是无处安放的愧疚。
张敬轩站在一旁,手揣在袖筒里死死攥着,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哆嗦着,额头渗满冷汗,焦虑得浑身发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哭声、脚步声、内侍的通报声搅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头疼。白绫被宫人抱进来,素色的布幔垂落,烛火摇曳,药味混着血腥味,又添上白烛的蜡味,刺鼻得很。
允堂依旧飘在原地,始终漠然。
他垂眸看着南烁毫无生气的脸,蜡黄的皮肤失去最后一丝温度,那双藏了一辈子算计的眼彻底阖上,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用那副假惺惺的慈父模样对着他,再也不会把“恩宠”当利刃,扎进他的心口。
他的指尖轻轻动了动,没有半分触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榻上躺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心底没有伤心,没有怨恨,连之前积压了二十年的戾气都散得干干净净。
那些假意的恩宠,刻骨的算计,锥心的囚禁,随着他的断气,随着南烁的驾崩,彻底烟消云散。
他再次试着挪动魂体,依旧被无形的屏障困在重华宫内,从殿门到榻前,三尺之地,成了他永恒的囚笼。他飘到殿角,魂体贴在冰冷的宫墙上,没有温度,没有痛感,连烦躁都渐渐淡了。
他看着南承瑾换上素服,跪在灵前守灵,脊背挺直却透着无尽的疲惫,眼底的青黑比往日更重,时不时抬头看向静思殿的方向,满眼都是自责。张敬轩低声安排后事,眉头紧锁,脚步匆匆,满脸都是处理后事的焦虑。
殿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南烁死了,带着满肚子的悔恨和算计,死在了他之后。
而他,成了一缕孤魂,困在这承载了所有痛苦的重华宫,漠然看着人间的生离死别,看着这对父子最后的哀荣。
没有不舍,没有遗憾,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漠然地看着,看着这深宫的闹剧落幕,看着自己成了最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困在这方寸之地,无悲无喜,无牵无挂。
廊下的风穿过重华宫的窗棂,吹得白绫轻轻晃动。允堂闭上眼,魂体轻轻飘起,悬在殿梁上,彻底将下方的一切隔绝在外。
连一眼,都懒得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