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巴达维亚飘起了白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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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战旗！满帆！右满舵！目标，港口中心码头——全速前进！”
刘国轩的吼声透过铜制的传声筒，在“靖波”号高大的艉楼中回荡，瞬间传遍全船，也通过旗语同步传给了并肩而行的“飞霆”号。
两艘一千五百吨级的庞然大物，仿佛被注入了不屈的灵魂，巨大的船身猛地一震，所有风帆在缆绳刺耳的摩擦声中骤然吃满侧风，鼓胀如天神之翼。
岸上，伪装成葡萄牙军官的威廉·范·德·海登，以及隐藏在圣保罗山棱堡指挥所内的荷兰守军指挥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冲锋弄得一愣。
“他们……他们疯了吗？”威廉的心猛地一沉。
寂静，被瞬间撕裂。
“轰！轰！轰！轰——！！！”
马六甲要塞，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圣保罗山棱堡、圣约翰堡、海岸炮台……数十个炮位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光和浓密的硝烟！重达十几磅乃至二十多磅的铸铁弹丸，划破空气，发出死神般的凄厉尖啸，如同密集的陨石雨，向着正在加速冲港的“靖波”号和“飞霆”号覆盖而去！
第一轮齐射，就有数发炮弹狠狠砸在了两舰周围的海面上，激起冲天水柱，海水如同暴雨般泼洒在甲板和帆缆上。紧接着，“靖波”号的右舷后方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一发炮弹击中了水线附近的船壳，木屑混杂着破碎的隔板横飞！船身剧烈一震。
“左舷炮位还击！目标，山腰棱堡！自由射击！”刘国轩岿然不动，死死抓住栏杆，嘶声下令。他知道，此刻任何规避动作都是徒劳，只会减慢速度，削弱“诱饵”的效果。他们的使命，就是吸引火力，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靖波”和“飞霆”的侧舷炮窗早已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岸上喷吐火光的堡垒。训练有素的炮手在剧烈的颠簸和死亡威胁下，以惊人的速度完成装填。
“放！”
“轰！轰！轰！”
明军的重炮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山崖，在荷兰堡垒的墙体和山坡上炸开团团烟尘与碎石。
虽然难以瞬间摧毁坚固的棱堡，但猛烈的还击成功干扰了部分炮位的射击，并明确告诉荷兰人：这两艘巨舰，是带着死战决心来的！
“好！打得好！继续冲！不要停！”刘国轩看到荷兰人的炮火果然更加集中地向他们两舰倾泻，而远处主力舰队正在拼命转向、倒车，心中稍定，但随即又被更猛烈的打击所淹没。
荷兰人意识到了这两艘巨舰的顽固，调动了更多、更准的火力。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一发炮弹击穿了“飞霆”号的前甲板，引爆了堆放在那里的部分火药桶，剧烈的爆炸将整个船首楼炸得粉碎，燃起冲天大火，无数船员被气浪抛入海中或化为焦炭。
“靖波”号的桅杆成了重点目标。主桅被一枚链弹扫中，粗壮的橡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巨大的帆布轰然折断、倒塌，砸在甲板和船舷上，造成惨重伤亡，航速瞬间大减。
水线附近接连中弹，尽管有多层隔舱，但破损处太多，海水疯狂涌入。两艘巨舰如同浑身浴血的巨人，拖着浓烟与火焰，速度越来越慢，船体开始明显倾斜。
“刘将军！‘飞霆’号快不行了！底舱大量进水！”
“将军！我们主桅折断，舵机受损！航向控制困难！”
坏消息不断传来。
刘国轩站在硝烟弥漫、残骸遍地的“靖波”号舰桥上，浑身沾满血污和烟灰，左臂被木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他恍若未觉。他回头望去，看到主力舰队大部分舰只已经艰难地调转了船头，正在拉开与港口的距离。
而荷兰人的炮火，十之八九都落在了他和“飞霆”号周围。
他的任务，快要完成了。
“发信号给‘飞霆’：‘大明水师，永不退缩！’让他们……尽力向码头浅滩冲滩！就算沉，也要沉得离航道远一点！”刘国轩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靖波”号打出最后的旗语。已经火光冲天、严重倾斜的“飞霆”号，用尽最后的力量，微微调整方向，拖着长长的黑烟，如同自杀的火鸟，一头撞向了港口东侧的浅滩，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船身搁浅，烈焰吞噬着残骸，也暂时阻塞了那个方向的出口。
现在，只剩下“靖波”号了。它几乎失去了所有动力，在炮弹激起的水柱丛中缓缓打转，如同一只被群狼撕咬、仍不肯倒下的雄狮，用残余的侧舷炮固执地还击着。
“将军！该撤了！放下小艇！”亲兵扑上来，想要拉他。
刘国轩一把推开他，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甲板、牺牲的将士、以及远处正在安全撤离的舰队身影，脸上露出一丝惨然却无悔的笑容：“撤！往哪里撤！我刘国轩，岂能弃船独生？今日，便与‘靖波’号，同沉于此！传令，降下将旗，升起龙旗！让我们的大明龙旗，在马六甲的海面上，飘到最后！”
龙旗在残存的后桅上升起，在硝烟与海风中猎猎舞动。
又一枚致命的炮弹击中了“靖波”号弹药库附近。比之前所有爆炸都更加猛烈的火光和巨响吞噬了舰体中后部。巨大的船体从中间几乎断裂，迅速下沉。海水咆哮着涌入，吞噬着甲板、炮位、还有那些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勇士。
刘国轩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已成小黑点的己方舰队，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真正踏入的马六甲要塞，挺直身躯，任凭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
“国姓爷，末将幸不辱命……”
就在“靖波”、“飞霆”两舰以悲壮的自我牺牲吸引全部火力时，朱成功和施琅指挥的主力舰队，正经历着生死时速的逃亡。
“快！倒车！转向！所有辅助帆全开！”朱成功的声音已经沙哑，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两艘在炮火中挣扎的兄弟舰，心如刀绞，但他知道自己肩上担负着整个南洋水师的未来。
庞大的战舰在狭窄航道中转向极其困难，不时有船只因为操作过急而发生轻微碰撞，或者船舷擦到水下暗礁，发出刺耳的声音。荷兰人并非完全没有注意到正在撤退的主力，零星炮弹落在撤退舰队的后方，激起骇人的水柱。
“施琅！你带‘镇海’号断后掩护！用尾炮还击！其余各舰，不得回头，全速撤离！”朱成功强迫自己冷静，分派任务。
“得令！”施琅红着眼，指挥“镇海”号一边艰难转向，一边用舰尾仅有的几门重炮向岸上猛烈开火，尽管精度有限，但气势上绝不认输，也稍稍牵制了部分荷兰炮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飞霆”号冲滩爆炸的火光映红半边天时，当“靖波”号最终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折断沉没时，主力舰队的大部分船只，终于成功退出了港口最危险的狭窄水道，进入了相对开阔的外海。
荷兰人的岸防炮射程开始够不到了，只有零星炮弹落在远处海面。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飞霆”号残骸、漂浮的破碎船板、杂物，以及偶尔冒出水面的幸存者。还有那面在沉没瞬间似乎仍在飘扬的大明龙旗，永远烙印在所有幸存明军将士的眼中和心中。
朱成功站在舰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硝烟笼罩的马六甲，望着那片吞噬了刘国轩和两艘宝贵战列舰、数百英勇将士的海域，久久不语。
海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水痕，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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