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1/1）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起身上路了。

南行的路越来越难走。离开铜壁关之后，连驿道都没有了，只有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径在密林中蜿蜒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软塌塌的，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两三寸。头顶是交叠得密不透风的阔叶树冠，阳光被层层筛过之后，落到地面上只剩下斑斑点点的碎金，照在朽木和蕨类植物上，映出一种幽绿的光泽。

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衣服穿在身上，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汗水和雾气浸透了，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在耳边嗡嗡作响，时不时落在脸上和手背上叮一口，留下一个红肿的包。

"这鬼地方，"秦渊一边拍打着停在脖子上的蚊虫，一边骂骂咧咧地说："连路都没有，公子怎么知道往哪儿走？"

"翻过前面这道山脊就好了。"朱云的步伐始终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准确，仿佛他眼前有一条别人看不见的路。

翻过第一道山脊，花了将近两个时辰。站在山脊上向南望去，是另一片更加茂密的原始丛林，林海翻涌着深深浅浅的绿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几只色彩鲜艳的大鸟从树冠上方掠过，拖着长长的尾羽，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第二道山脊比第一道更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石壁，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上去。秦渊的手被锋利的岩石边缘划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沁出来混着泥土，变成了暗红色的糊状物。

"公子，前面还有多远？"秦渊喘着粗气，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朱云没有回答。他站在第二道山脊的顶端，目光凝视着南方。

秦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住了。

在第二道山脊和第三座山之间，是一片宽阔的谷地。谷地的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密林，飞鸟走兽在林间穿行，溪流从山涧中奔涌而下，汇成一条银白色的小河，在谷底蜿蜒流淌。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但正前方的那座山却截然不同。

那座山不高，大约只有周围山峰的一半，但它的颜色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整座山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铅色，像是一具巨大的石化的尸体横卧在群山之间。山上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根草，没有一片苔藓。裸露的岩石表面光秃秃的，泛着一层暗淡的金属光泽，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冰冷而诡异。

周围那些生机勃勃的山峰簇拥着它，却又与它保持着一段明显的距离，仿佛它身上有什么令万物恐惧的东西。那些原本在密林中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和虫鸣声，到了它的边缘就戛然而止，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一切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就是那座山。"朱云说道。

秦渊盯着那座死气沉沉的铅色山峰，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公子……那座山看着不太对劲。"

"它当然不对劲。"朱云开始沿着山脊向下走："山底下封印着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