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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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蓉将盘子重重撂在客桌上:“姓白的,今日非得论个明白——你是瞧不上我的功夫,还是瞧不上我的菜?”
“功夫?菜?”白展堂挑眉,“您哪样值得我瞧得上?”
“你——!”
“我什么我?”
“排山倒海——!”
“葵花点穴——!”
二人架势刚起,座中食客已逃得干干净净。
“哎呦!钱还没付呐!”佟湘玉从楼梯上跌跌撞撞跑下来,望着空荡荡的大堂捶胸顿足,“自打大嘴走了,这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赔光了,赔光了算了!”
她转身一叉腰:“你们两个!干活去!”
那对峙的两人顿时蔫了,各自散开。
叶长秋压着笑意问:“李大嘴去了何处?”
佟湘玉愁容满面:“自收到陈秀莲那封信,他便魂不守舍的,没两日就告假走了。”
“那为何偏让郭芙蓉顶替?”
“有什么法子?旁人又不会掌勺。我只会包饺子,总不能顿顿让客人吃饺子吧?”佟湘玉叹气,“前两日倒来了个临时帮厨,叫郭大路。手艺比大嘴还强些,就是性子烈得像炮仗。”
叶长秋摇头:“暂且忍忍罢,等大嘴回来便好了。”
佟湘玉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有位客人嫌他做的菜味道太淡,他竟将刚烧好的糖醋鱼直接摔到了人家脸上。”
“赔了二十多两银子,对方才肯答应不去报官……”
焰灵姬闻言挑眉:“郭芙蓉的手艺当真如此不堪?我倒想亲自尝一尝。”
佟湘玉轻叹:“勇气可嘉。”
叶长秋也点了点头:“精神可佩。”
不多时,焰灵姬所点的菜肴已悉数上桌。她只尝了一筷便放下,连饮两盏清茶,才缓缓开口:“佟掌柜,客人走了也罢,损失或许还轻些。”
“此话怎讲?”
“我怕他们告你经营黑店,存心谋财害命。”
正说着,门外走进一位年老儒士。此人面如白玉,须发皆银,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客官是歇脚还是住店?”白展堂赶忙上前招呼。
老儒生道:“要一间上房,再备些简单饭食。”
“好嘞,您这边请。”
白展堂安顿好老儒生,转身便要去收拾焰灵姬未动过的菜肴。
“且慢,”老儒生出声拦住,“这些菜几乎未动,为何便要撤下?”
“正是。”
“撤下之后如何处理?”
白展堂答:“自然是倒掉。”
老儒生摇了摇头:“不必倒了,就放在这儿吧,银钱照付。”
白展堂看向他,话到嘴边又瞥见佟湘玉递来的眼色,于是将菜盘轻轻放下。
老儒生执起竹筷,低语道:“糟蹋粮食,实为可耻。”
说罢便从容进食。
紧接着,众人目睹了令人惊异的一幕——无论是色泽暗沉的糖醋鱼,还是焦黑如炭的炸肉,他皆吃得从容自若,仿佛在品鉴佳肴。
白展堂看得瞠目:“真乃奇人。”
佟湘玉轻轻拍手:“了不得,了不得。”
焰灵姬亦面露讶色:“佩服。”
柜台后的秀才仍埋头算账,并未抬眼。
片刻之间,老儒生已将三盘堪称极致的暗黑料理尽数用完。他搁下筷子,饮尽三杯茶水,长长舒了口气,才缓缓道:“这菜……”
“真是难以下咽!”
白展堂诧异望去:“既然难吃,您为何还全部用完?”
“糟蹋粮食终究可耻。”老儒生语气平静。
众人顿时投去敬重不已的目光。
白展堂拱手问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儒家,王心学。”
此言一出,柜台后猛然传来算盘落地的脆响。秀才疾步上前,声音微颤:“您便是王阳明先生?当今儒学泰斗王心学?”
王心学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吕轻侯眼中骤然迸发出炽热光彩,宛如久旱逢甘霖的旅人望见绿洲,三步并作两步抢到王心学面前,躬身行礼时衣袖都带着风。
“晚生吕轻侯,拜见心学先生。”
“不必多礼。”王心学微微颔首,“吕公子有何指教?”
“学、学生……想向先生讨教几个问题。”吕轻侯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能当面遇见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他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叶长秋静立廊下,目光掠过庭院里交谈的二人。王心学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三十载稷下讲学,门下弟子如星子散落九州,戍边的将领、朝堂的重臣、书斋的鸿儒,皆有其桃李芬芳。更有人称其为儒门执印者。
从前叶长秋总以为儒家只剩典籍文章,失了先贤那股贯通天地的气韵。可此刻王心学负手而立时,衣袂间流动的某种韵律竟让他想起武当山巅的云海——那是张三丰抚琴时周身自然流转的天地共鸣。记忆里那位老道人的话忽然浮上心头:“百家灯火,唯道与儒尚存真传。”
莫非儒脉深处,仍藏着未显于世的薪火?
“荒谬!”
木案骤然震响,惊碎了满庭思绪。王心学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相撞:“以德报怨?简直昏聩之言!”他转向呆立的吕轻侯,目光如炬,“你且说说,这四字作何解?”
吕轻侯咽了咽唾沫:“便是他人欺我辱我,我不但不计较,还要以仁德感化……”
“荒唐!”王心学截断话头,袖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旁人打你左脸,你递上右脸还不够,竟要拱手奉上真心?读书若读出这般奴颜婢膝,不如将竹简劈了当柴烧!”连珠炮似的斥责砸得吕轻侯踉跄后退,檐下偷看的佟湘玉几人更是瞠目结舌——这雷霆作风,与想象中温文尔雅的大儒相去何止千里。
唯有叶长秋唇角掠过极淡的笑意。这人,倒像雪地里劈出的一截青松。
“那、那该如何是好?”吕轻侯攥着衣襟喃喃。
“自然是还回去。”王心学挑眉,仿佛听见什么怪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当以直报直,以正纠偏。”
“若力不能敌呢?”
老者投来难以置信的一瞥,似在端详某种稀世蠢物:“力不能敌便避其锋芒,莫非站着等死?”廊柱后探出个脑袋插话:“秀才还能同他论理呀,古人云……”话未说完便被吕轻侯瞪了回去。
王心学却捻须笑了:“教化确能醒人心智。不过讲道理么——”他故意拖长语调,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也得看对方生着怎样的耳朵。”
“早年我往南疆传扬圣贤道理,那地方民风粗犷,人人好勇斗狠。我对一个壮汉讲了半日仁义礼智,他半句也听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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