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2/2)
叶长秋对她的质问恍若未闻,安然卧于锦衾之间,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焰灵姬飞他一记眼刀,眸光流转间暗忖:这无赖定是存心惹我动怒,待我上前拉扯时,他便好借机突袭,然后……
一念及此,她颊边微热,索性气鼓鼓地蜷进地铺之中。
寂静在室内蔓延片刻,叶长秋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如夜风。
“小焰。”
“作甚?”
“可知我为何偏要占这床铺?”
“……为何?”
“不过是想教你明白一个道理。”
“男人的承诺,有时不过是一阵穿堂风。”他声音低缓,像在陈述一件寻常旧事,“你再想想,我还应允过你什么?”
还允诺过什么?
焰灵姬仰面躺在微凉的地板上,思绪如蝶翻飞。
一件是他打地铺,床榻归她。
另一件是……
今夜绝不逾越雷池半步!
这念头闪过脑海的刹那,她倏然睁大了眼睛。双颊腾起滚烫的绯云,心口那点跳动失了章法,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防了又防,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着么?
“你——”
“你怎么也躺下来了?”
她侧过脸低呼,望着不知何时已在身侧安然卧下的男子,眸子里漾开一片潋滟的慌。
叶长秋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心意既已如藤蔓相缠,又何苦将心门锁得这般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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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这人终究是藏了这般心思!
眼下这般情形,大约也算如了他的愿罢?
他那册筹划簿上不是白纸黑字写着么——“待火候渐足,稍加坚持,自然瓜熟蒂落”。
果然……终究是落进他织就的网里了。
也罢。
这一日迟早要来。
自己心底深处,难道不曾暗暗盼过这一刻么?
叩、叩。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叶长秋带着几分不耐松开环住她的手臂,扬声道:“何人?”
店伙计殷勤的嗓音透门而入:“客官,楼上腾出间上房了,您可要换?”
“不换!”
这一声“不换”,竟是焰灵姬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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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如墨时,远处忽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紧接着人声喧嚷起来。
“快救人呐!有人投河了!”
“赶紧下去捞!”
“小贱蹄子,就算做了水鬼也休想逃出老娘掌心——给我捞上来!”
二人对视一眼,披衣推窗望去。
对街那栋雕梁画栋的欢场里,涌出许多慌慌张张的人影,看装扮皆是楼中护院。
那些汉子接二连三扎进漆黑河水中,不多时便架起一个湿淋淋的女子。
一番按压吐水,女子幽幽转醒。她茫然四顾,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了。
啪!
一记狠厉的耳光掴在她脸上。
“三天两头寻死觅活!老娘买你回来不是沾晦气的!”
女子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来,正正朝向客栈这边。惨白月光照见她半边红肿的面颊,和一双空洞无物的眼睛。
那女子生得眉目清秀,却远不及焰灵姬与邀月那般倾世之姿,容色气度皆落了下乘。
“小婉?”
焰灵姬忽地低呼,随手披上衣衫,身影如风掠出门外。叶长秋眸光微动,亦随之踏出客栈。
长街拐角处已围得水泄不通,邻近酒肆青楼的窗边也探出许多张张望的脸。空地中央,一个浓妆妇人正厉声呵斥:“既不想活了,今日便成全你!”言罢自壮汉手中夺过长鞭,扬手便抽。
鞭影落下,女子背上顿时绽开一道血痕,惨叫声撕破暮色。妇人再度举鞭时,手腕却骤然被钳住。
“疼……放手!快放手!”妇人疼得面目扭曲。
焰灵姬冷笑:“原来你也知疼?”
咔嚓脆响,腕骨应声而折,白骨刺破皮肉裸露在外。妇人一声惨嚎昏死过去,被随手掷出十余丈外,落地时已无声息。
人群霎时哗然。
“出人命了!”“报官!快去报官!”
焰灵姬却浑然未闻,只俯身扶起地上女子:“小婉,你怎会在此?当年不是寻到父亲了么?”
那女子茫然抬眼:“姑娘是……?”
焰灵姬握住她手臂,捋起衣袖,一点朱砂胎记赫然入目。“我未认错人。”她声音轻颤,“我是焰灵姬,你不记得了?”
女子仍怔怔摇头。
纷乱间,一队官差疾步而来。为首捕头厉声喝问:“何人当街行凶?”便有围观者指向焰灵姬:“那红衣女子!定是江湖中人!”
刘捕头神色骤变,侧身对下属耳语数句,待那捕快飞奔离去,当即挥手:“拿下!”
“且慢。”
一直静立旁观的叶长秋缓步走出,挡在众差役身前。
刘捕头打量着他:“你是何人?”
青衫微动,叶长秋从容报上姓名。风穿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空气里弥漫着血与尘埃的气息。
中秋那场对决过后,叶长秋的名号渐渐在武林中传开。
只是庙堂与江湖终究隔着一重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