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攻心为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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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队指挥部,方东明接到了敌工部传来的最新情报——关于何贵的。
“他还活着,被关在县城监狱。鬼子没杀他,也没有继续严刑拷打。据内线说,小林一郎最近去看了他几次,但不知道说了什么。”敌工科长汇报。
方东明沉默片刻,问:“秀芬知道了吗?”
“苏医生已经告诉她了。”
“她什么反应?”
“很平静。就说了一句话:‘我等得起’。”
方东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县城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叫何贵的人,正在黑暗中坚持着。而他的妻子,正在根据地的山谷里,默默等待着。
“老吕,”方东明突然说,“你说,像何贵这样的人,咱们有多少?”
吕志行想了想,说:“很多。每个村子都有。他们平时看着普普通通,甚至胆小怕事。但到了关键时刻,他们能咬牙挺住。咱们的根,就在这些人身上。”
方东明点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山川、道路、村庄,也覆盖了那些无人知晓的牺牲和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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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太原第一军司令部,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与会者只有寥寥数人,包括冈村宁次、参谋长、情报课长,以及一个穿着便装、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特高课驻山西的最高负责人,土肥原贤二的得意门生,名叫山本一郎。
“山本君,你对目前局势有何看法?”冈村宁次开门见山。
山本一郎微微欠身,声音低沉:“司令官阁下,我认为,我们之前的策略,过于侧重于军事打击,而忽略了心理层面。
方东明之所以能在极端困难下坚持,是因为他有民心。而那些泥腿子之所以支持他,是因为他们相信八路军能保护他们,能给他们希望。”
冈村宁次点点头:“所以,你的建议是?”
“攻心为上。”山本一郎缓缓道,“我们不需要消灭每一个八路军,只需要瓦解他们与民众的联系。
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第一,在占领区边缘,建立‘模范村’,实行怀柔政策,让那里的百姓吃饱穿暖,让他们看到,投靠皇军,比跟着八路军过苦日子强。
第二,对那些顽固的‘匪区’,实行更严厉的封锁和报复,制造恐惧,让他们不敢支援八路军。
第三,利用我们控制的报纸、电台,大肆宣传八路军的困境和失败,散布悲观情绪。第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利用叛徒和俘虏,制造假情报,挑拨离间,让方东明怀疑自己身边的人。如果能让他的内部产生分裂,比任何军事打击都有效。”
冈村宁次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可行。山本君,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山本一郎微微鞠躬:“哈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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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峪深处,李云龙正窝在窝棚里,裹着棉大衣,对着一张破地图发呆。
连续几次袭扰之后,鬼子学精了,加强了夜间戒备,巡逻队增加了,探照灯彻夜不灭,想再搞突然袭击越来越难。
而且,部队的粮食又见底了,冻伤也在增加,士气虽然还在,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团长,要不咱歇几天?”关大山试探着问。
李云龙瞪他一眼:“歇?歇着等死?鬼子可不会歇着。”
他站起来,走到窝棚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野。突然,他眼睛一亮。
“老关,你说,鬼子现在最怕什么?”
关大山想了想:“怕咱们偷袭呗。”
“不对。”李云龙摇头,“鬼子最怕的,是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偷袭。他们现在每晚都绷着弦,睡觉都睁着眼睛。这样下去,他们自己就把自己拖垮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咱们不打了,但可以让他们以为咱们要打。每天夜里,派几个弟兄,去鬼子据点外放几枪,扔几个鞭炮,弄点动静。
不多打,就打那么几下,然后就跑。鬼子追出来,就撤;鬼子不追,就换个地方再打。
一晚上搞他四五回,让他睡不成觉。连续搞他十天半个月,我看他还有没有精神站岗!”
关大山眼睛也亮了:“团长,你这是熬鹰呢!”
李云龙嘿嘿一笑:“对,熬鹰!咱们八路军,最擅长的就是熬。熬得过冬天,就熬得过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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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新一团的“骚扰战术”开始了。
每天入夜,几支三五人的小分队就摸到鬼子据点外围,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时间,突然开枪、扔手榴弹、放鞭炮。
鬼子被惊醒,冲出来追击,小分队早已跑得无影无踪。鬼子刚回去睡觉,另一个方向又响起了枪声……
一连十几天,鬼子据点的士兵们被折腾得神经衰弱,白天无精打采,夜里草木皆兵。
有的据点甚至发生了哨兵走火、误伤自己人的事。指挥官们焦头烂额,向上级求援,但上级也没办法——八路军太狡猾,根本不给你正面交手的机会。
消息传到太原,冈村宁次气得砸了茶杯。但他也无计可施。在这种天气和地形下,派大部队进山扫荡是找死;不派兵,就只能被八路军这样一点点消耗。
“方东明……”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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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山谷,秀芬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她每天和其他妇女一起,轮班做饭、洗衣、照顾伤员。
她的手虽然少了两个手指,但慢慢习惯了,做事不比别人慢。狗蛋和山里其他的孩子混熟了,整天在雪地里疯跑,脸蛋冻得通红,却笑得开心。
一天傍晚,秀芬正在窝棚里缝补衣服,苏棠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嫂子,这是给你的。”苏棠把布包递给她。
秀芬打开,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棉袄——深蓝色的粗布,厚厚的棉花,针脚细密匀称。她愣住了,抬头看着苏棠。
“天越来越冷了,你那件棉袄太薄。”苏棠说,“是我用缴获的布料,让翠芳姐帮忙做的。穿上试试。”
秀芬捧着那件棉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是何贵被抓走后,她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不是因为棉袄本身,而是因为这背后的人情——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还有人惦记着她,关心着她。
“苏医生,我……我该怎么谢谢你……”秀芬哽咽着说。
苏棠握住她的手:“嫂子,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你坚强,狗蛋才有人照顾。你活着,何贵同志才有盼头。我们所有的人,都在互相支撑着。这就是根据地,这就是咱们的家。”
秀芬用力点点头,擦干眼泪,把棉袄穿上。棉袄很暖,从里到外都暖。她走出窝棚,望着远处被晚霞映红的雪峰,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活着,活下去,等到何贵回来,等到胜利的那一天。
雪,无声地落着,覆盖了山川,也覆盖了那些无人知晓的坚持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