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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蝉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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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最热的时候到了。

山里的蝉不知疲倦地叫着,从早到晚,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那声音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耳朵里,扎进脑子里,让人无处可逃。

李云光着膀子,蹲在树荫下,听着那些蝉鸣,烦躁地挥了挥手:“他娘的,这些蝉也不消停,吵得老子头疼。”

关大山在旁边嘿嘿笑:“团长,蝉叫是好事。说明天热,鬼子懒得动。咱们正好抓紧时间练兵。”

李云白了他一眼:“你倒会安慰人。”

远处,新兵们正在练射击。靶子是稻草扎的,插在山坡上,隔着七八十米。枪声“砰砰”地响,子弹呼啸着飞出去,有的打中靶子,有的打飞了,溅起一蓬蓬尘土。

柱子趴在地上,瞄了半天,终于扣动扳机。枪声过后,稻草人纹丝不动——又打飞了。他懊恼地捶了一下地,爬起来,重新装弹。

赵铁柱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你瞄的是哪?”

柱子指着稻草人:“那个,脑袋。”

赵铁柱摇摇头:“不对。你瞄的是脑袋,但枪口偏了。你看,准星和缺口要对齐,目标要在中间。你刚才瞄的时候,准星偏右了,所以子弹往右飞。”

柱子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老打不中!”

赵铁柱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多练练就好了。枪法是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柱子点点头,趴下继续练。

李云光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赵铁柱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带兵也是把好手。可惜腿伤了,不能再上战场。但留在后方带新兵,也是一样的贡献。

“老关,”他突然说,“你说,等这批新兵练出来,咱们新一团能扩充到多少人?”

关大山想了想:“至少能到一千五吧。加上原来的老兵,差不多两千人。”

李云光咧嘴笑了:“两千人!够鬼子喝一壶的了!”

…………

鹰回头的阵地上,孔捷正在巡视工事。

新的坑道挖得更深了,最深的地方离地面有十几米。里面又暗又潮,但冬暖夏凉,比地面上舒服多了。战士们把坑道分成一格一格的,有睡觉的地方,有存放弹药的地方,有做饭的地方,井井有条。

孔捷走在坑道里,不时停下来,摸摸墙壁,敲敲支撑的木柱。那些木柱是从山上砍来的松树,碗口粗,一根根立在那里,撑着头顶的土层。

“团长,这坑道结实得很,鬼子炸不动。”旁边的战士说。

孔捷点点头:“结实是结实,但也要小心。鬼子要是往里面放毒气,就麻烦了。”

战士说:“咱们有防毒口罩,陈团长那边还送来了几箱石灰,说是能防毒气。”

孔捷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坑道的尽头,有几个战士正在挖新的支线。他们光着膀子,浑身是汗,手里的镐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土很硬,刨起来费劲,但没有人停下来。

“团长来了。”有人小声说。

孔捷走过去,看着他们干活。那些战士看到团长来了,干得更起劲了。

“累不累?”孔捷问。

“不累!”几个人齐声说。

孔捷笑了:“不累是假的。但累也得干,干完了才能休息。等秋收打完仗,我请你们喝酒。”

战士们嘿嘿笑了,继续干活。

孔捷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他走到坑道口,望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蝉鸣声又响了起来,吵得人心烦。但他听着那声音,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蝉叫得越响,说明天越热。天越热,鬼子越不想动。这样,根据地就能多一天安宁。

…………

医院山谷里,苏棠正在给伤员做手术。

这是一个腹部中弹的战士,子弹从侧面打进去,卡在腹腔里,必须取出来。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辰,苏棠满头大汗,手却稳得像磐石。

秀芬在旁边帮忙,递器械、擦汗、止血。她已经能熟练地配合手术了,动作又快又准,不用苏棠开口就知道需要什么。

“镊子。”苏棠说。

秀芬递过镊子。

“纱布。”

秀芬递过纱布。

“止血钳。”

秀芬递过止血钳。

手术室里只有苏棠简短的声音和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伤员躺在那里,全身麻醉——用的是最后一瓶麻药,用完就没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对外界一无所知。

终于,苏棠用镊子夹出了那颗子弹。子弹已经变形了,上面沾满了血。她看了一眼,扔进旁边的铁盘里,然后开始缝合。

缝合完毕,她长出一口气,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秀芬赶紧递过毛巾,她接过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苏医生,您歇会儿吧。”秀芬说。

苏棠摇摇头:“还有几个伤员等着。你先去准备一下,我喝口水就来。”

秀芬看着她,心里满是心疼。这个年轻的女人,比她小十几岁,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坚强。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那些无法挽回的死亡,都没能击垮她。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日复一日地运转着。

秀芬走出手术室,狗蛋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娘,苏姨咋样了?”

秀芬摸摸他的头:“没事,就是累了。你去玩吧,别跑远。”

狗蛋点点头,跑开了。秀芬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

…………

县城监狱,何贵在黑暗中数着日子。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蝉鸣越来越响,夏天已经到了最热的时候。牢房里又闷又潮,像个蒸笼,汗水刚冒出来就蒸发掉,留下一层黏糊糊的盐渍。

看守们送饭的次数没变,还是一天一次。但最近,那个年轻看守偶尔会多给他半个窝头,或者一片咸菜。何贵知道,那是秀芬,是那些没有忘记他的人,还在想办法。

他把那些多出来的食物藏起来,一点一点地吃,能吃上好几天。不是为了充饥,是为了记住那些味道,记住还有人记得他。

一天,那个年轻看守又来送饭,又给了他一个窝头。何贵接过窝头,低声问:“她……她还好吗?”

看守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活着。孩子也活着。”

何贵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看守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门关上,黑暗重新笼罩一切。但何贵心里,却亮得像点了灯。

秀芬活着,狗蛋活着。她们在山里,在八路军那里,安全地活着。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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