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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鏖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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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回头的战斗打到第三天,阵地前已经堆满了尸体。

鬼子的炮击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到中午,几乎没有停歇。山头上浓烟滚滚,硝烟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味。

整个山体被炸得面目全非,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树木,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焦黑树干。

孔捷蹲在坑道口,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鬼子阵地。他的脸上全是烟尘,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血。三天三夜没合眼,但他依然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团长,鬼子又要上来了。”参谋爬过来报告。

孔捷点点头:“看到了。通知战士们,准备战斗。”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进坑道。坑道里,战士们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满脸疲惫。

弹药已经不多了,每个人只剩下十几发子弹,两三颗手榴弹。但他们还是握紧了枪,眼睛盯着坑道口。

孔捷走到一个年轻战士面前,蹲下来。那战士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他的脸色惨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疼吗?”孔捷问。

战士摇摇头:“不疼。”

孔捷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等打完仗,我请你喝酒。”

战士也笑了,笑得有些吃力。

远处,鬼子的嚎叫声又响了起来。孔捷站起身,走到坑道口,举起枪。

“弟兄们,”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战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咱们独立团,从成立那天起,就没丢过阵地。今天也一样。鬼子想打下来,可以,拿命来换。”

战士们默默地站起来,握紧了枪。

鬼子的步兵开始冲锋了。密密麻麻的,像蝗虫一样涌上来。孔捷眯起眼睛,瞄准了最前面的那个军官。

“打!”

枪声骤然炸响,密集得像爆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一排排倒下,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炸得血肉横飞。但鬼子太多了,一波被打退,另一波又冲上来。

战斗进入白热化。孔捷端着枪,在战壕里来回奔跑,哪里危险就往哪里冲。

他的枪管已经打红了,换了一支又一支。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但他顾不上悲痛,甚至顾不上看一眼。

“团长!三连阵地被突破了!”通信兵跑来报告。

孔捷眼睛都红了,抓起一挺机枪,带着警卫排就冲了过去。三连的阵地上,鬼子已经涌进了战壕,正在和战士们白刃战。

孔捷端起机枪,对着鬼子就是一阵扫射,打倒了七八个,然后扔掉机枪,拔出大刀,冲进了人群。

刀光闪过,一个鬼子的脑袋飞了起来。刀锋一转,另一个鬼子的胸膛被剖开。

孔捷像疯了一样砍杀,浑身溅满了血,脸上的肌肉扭曲得吓人。战士们看到团长如此拼命,也红了眼,跟着他死战不退。

终于,突入阵地的鬼子被全部消灭。但三连也几乎拼光了——全连一百二十人,活着的不到二十个。

孔捷站在尸堆里,大口喘着气。他的刀已经卷刃了,手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鬼子的。他抬起头,向远处望去——鬼子的下一波进攻,已经在准备了。

“团长,咱们撑不住了。”身边的参谋说,声音颤抖。

孔捷没有说话。他知道,参谋说的是实话。弹药快没了,人快拼光了,阵地多处被突破,再这样打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不能撤。鹰回头一丢,鬼子就能长驱直入,整个根据地就完了。那些藏在深山里的百姓,那些正在养伤的伤员,那些还在坚持战斗的部队,都会暴露在鬼子的刺刀下。

“不撤。”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

野狼峪外围,李云光带着队伍,已经在鬼子后方转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袭击了四次运输队,炸毁了一个小型弹药库,打死打伤鬼子一百多人,缴获了大量物资。但队伍也付出了代价——牺牲了八个战士,伤了十几个。

柱子靠在树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还亮着。三天三夜的连续作战,让他累得连站都站不稳,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

李云光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个水壶:“喝点水。”

柱子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冲出一道道白印子。

“团长,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柱子问。

李云光摇摇头:“回去?还没到时候。鬼子还没疼够呢。”

他站起身,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那里,有一条鬼子的运输线,每天都有几十辆大车经过。如果能再打一次,就能彻底切断这条线,让前线的鬼子断粮。

“老关,”他叫了一声。

关大山走过来:“团长,啥事?”

李云光指着远处说:“你看,那条路。今晚再干一票,炸他几辆车,烧他点粮食。让他们知道,后方的日子也不好过。”

关大山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柱子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赵铁柱。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兵,还在营地里等着他们。他告诉他,要活着回来。他一定会活着回去。

……………

医院山谷,伤员潮水般涌来。

手术室里,苏棠已经连续做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手术。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术刀,但她还在坚持。每一个送来的伤员,她都亲自检查、亲自手术,能救一个是一个。

秀芬在旁边帮忙,递器械、擦汗、止血。她的手也抖,但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士,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又一个伤员被抬进来。是个年轻的战士,胸口中了弹,血糊糊的,脸色惨白得像纸。他躺在担架上,眼睛半闭着,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秀芬凑过去,听到他在喊“娘”。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她蹲下身,握住那个战士的手,轻轻说:“同志,娘在这儿,娘在呢。”

那个战士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秀芬握着那只渐渐冰凉的手,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狗蛋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看见娘在哭,吓得愣住了。他跑过去,拉着秀芬的衣角,喊:“娘!娘!你咋了?”

秀芬抬起头,看着他,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狗蛋被她抱着,不知所措。他只是轻轻拍着娘的背,说:“娘,不哭,不哭,狗蛋在这儿。”

远处,苏棠还在手术台前忙碌。她的手依然稳定,眼神依然专注,但她的脸上,早已满是泪水。

……………

县城监狱,何贵蜷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炮声越来越近了。那声音不再遥远,仿佛就在耳边。牢房里其他的犯人开始骚动,有人喊:“八路打过来了!皇军要败了!”有人喊:“别瞎说,小心杀头!”

何贵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听着,默默地想着。秀芬,狗蛋,她们还好吗?她们安全吗?他多想现在就冲出去,跑到山里,找到她们。但他做不到。他只能被困在这黑暗的牢房里,什么都做不了。

门开了,那个年轻看守走了进来。他走到何贵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何贵,外面打得厉害。八路很顽强,皇军死了很多人。”

何贵看着他,没有说话。

年轻看守继续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出去。但有人让我告诉你,坚持住,会有人来救你的。”

何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有人来救他?谁?秀芬?八路军?

年轻看守站起身,转身走了。门关上,黑暗重新笼罩一切。

何贵靠在墙上,眼泪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但他知道,还有人记得他,还有人想着他。这就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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