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大撤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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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太原城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令声。
那不是进攻的口令,是撤退的口令。声音压得很低,在黑暗中传递,像一阵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但那种低沉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像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方东明站在旧巡抚衙门的大门前,看着那些正在集结的部队。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
九个团,两万人,要在天亮之前全部撤出太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两万人,还有几千个愿意跟着八路军走的老百姓,还有大量的物资和装备,要在几个时辰内全部转移出去,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李云龙站在新一团的队伍前面,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战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
太原,这座他们用血换来的城,现在要拱手让出去了。他不甘心,但他知道,这是命令。
“团长,都准备好了。”关大山走过来,左臂还吊在胸前,声音沙哑。
李云龙点点头,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太原城。夜色中,城墙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道黑色的屏障。城墙上,八路军的旗帜还在飘着,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走。”他说。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杂沓的、沉重的,像无数只脚踩在人心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他们只是往前走,走进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
最让方东明头疼的,不是部队,是老百姓。
消息传出去后,太原城里的老百姓炸了锅。有人说八路军要跑了,有人说鬼子要回来了,有人说要跟着八路军走,有人说死也要死在太原。整个太原城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到处是哭声、喊声、骂声。
方东明让战士们挨家挨户地通知:“鬼子要回来了,跟我们走吧。进了山,有吃的,有住的,有安全。”
有些老百姓愿意走。他们相信八路军,相信那些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战士。他们收拾了家里最值钱的东西,用包袱皮包着,背在身上,牵着孩子,扶着老人,站在门口等着。
有些老百姓不愿意走。他们的家在这里,根在这里,祖祖辈辈都埋在这片土地上。死也要死在这里。
一个老农坐在自家门口,抽着旱烟,一动不动。战士蹲下来,对他说:“大爷,鬼子要回来了,跟我们走吧。”
老农摇摇头:“不走。我今年七十二了,活够了。鬼子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战士急了:“大爷,你不能……”
老农打断了他:“同志,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我不走。我儿子死在鬼子手里,我老伴死在鬼子手里。我活着,就是为了看着鬼子完蛋。你们去打鬼子,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战士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说不清的光,沉默了。他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方东明知道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不要强迫他们。给他们留下一些粮食和药品。等咱们打回来,再来看他们。”
撤退的队伍浩浩荡荡,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夜色中蜿蜒前行。
前面是部队,中间是老百姓,后面是断后的部队。老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有病人。他们背着包袱,推着独轮车,牵着牛羊,跟着部队往山里走。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地方被雨水冲得泥泞不堪。大车经常陷进泥里,战士们要合力才能推出来。老百姓走不动了,战士们就背着、扶着、抱着。
一个老妇人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喘气。一个战士蹲下来,说:“大娘,我背你。”
老妇人摇摇头:“孩子,你走吧,别管我。我老了,走不动了,别拖累你们。”
战士不由分说,把她背起来,继续走。老妇人趴在他背上,哭了。她的眼泪滴在战士的肩膀上,湿了一片。
“孩子,你叫什么?”她问。
“我叫二牛。”战士说。
“二牛,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会的,大娘。咱们都会活着回来的。”
日军的先头部队在当天下午就到了。
骑兵,几十匹马,排成散兵线,从山坡上冲下来,扬起漫天尘土。他们冲进太原城,马蹄踏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城里空空荡荡。那些不愿意走的老百姓躲在屋里,从门缝里看着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鬼子,瑟瑟发抖。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们,没有人给他们送水送饭,甚至没有人看他们一眼。
日军军官骑在马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脸色铁青。
“八路跑了。”他说。
“追!”另一个军官吼道,“他们带着老百姓,跑不快。追上去,全部消灭!”
骑兵冲出太原城,沿着八路军撤退的方向追去。马蹄声像擂鼓一样,震得地面都在抖。
孔捷的独立团负责断后。
他选了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那里山路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适合打伏击。他让战士们埋伏在山坡上,等着日军的骑兵。
骑兵来了。几十匹马,跑得飞快,马蹄扬起漫天尘土,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山路上翻滚。骑手们端着枪,弯着腰,眼睛盯着前方,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狼。
孔捷趴在山坡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握紧了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钉子,死死地盯着那些骑兵。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
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山路上的骑兵。马匹被击中,嘶鸣着倒下,骑手被甩出去,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踩死。有的马匹受惊了,乱跑乱跳,把骑手甩下来,然后自己冲进了路边的沟里。
骑兵乱了。有的往回跑,有的往路边躲,有的下马还击。但八路军的火力太猛了,他们根本站不住脚。
孔捷带着人冲下山坡,和日军交火。打了不到一刻钟,日军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撤退。
孔捷没有追。他带着人,继续撤退。
“团长,鬼子跑了。”一营长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孔捷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被打死的鬼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
队伍继续往山里走。
撤退的队伍在山路上艰难地前行。老百姓走得慢,部队要停下来等。有人掉队了,后面的人要去找。粮食不够了,战士们把自己的干粮分给老百姓。
最麻烦的是那些大车。车上装着弹药、粮食、药品、机器——全是八路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当。每一辆大车都像一头牛,拉不动,推不动,但必须带走。带不走,就要毁掉。毁掉了,以后拿什么打鬼子?
刘大柱赶着一辆大车,车上装着陈安兵工厂的设备——车床、钻床、铣床,全是铁疙瘩,重得要命。车轮陷进泥里,怎么也推不出来。
“一、二、三,推!”他喊着号子,十几个战士一起推,大车纹丝不动。
“再来!一、二、三,推!”
车轮动了一下,又陷了回去。刘大柱急得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的。
陈安从后面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车轮么东西咬住了。
“把石头垫在车轮
战士们找来石头,垫在车轮大坨泥巴,溅了刘大柱一身。
刘大柱抹了抹脸上的泥,笑了。
“团长,还是你有办法。”
陈安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后面的队伍。老百姓的队伍拉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骂。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往回走。
他们相信八路军。相信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战士,会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一个孕妇要生了。
她叫翠花,二十出头,丈夫被鬼子抓去当劳工,再也没有回来。她跟着八路军走了几十里山路,肚子突然疼了起来,疼得她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卫生员跑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要生了。”
卫生员在路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用被单围起来,然后让几个女战士帮忙接生。翠花的叫声在棚子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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