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542385(1/2)
#镜中人
##一
林深从没见过那面镜子。
确切地说,他在这间租住了三年的老房子里,从未注意过走廊尽头那面穿衣镜。它嵌在过道最暗的角落,边框爬满繁复的雕花,像是某种藤蔓植物的化石。直到那个雨夜停电,他举着手机照明去找蜡烛,光柱扫过镜面时,他才猛地发现——镜中映出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林深僵在原地。手机微微颤抖,光斑在镜面上跳动。那人影一动不动,轮廓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他深吸一口气,往前挪了一步。镜中的他同步靠近,但那个人影没有动,依然杵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他猛地转身。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墙纸剥落,地板翘起,尽头什么都没有。
再回头看向镜子时,人影消失了。
林深把这归结于连日加班导致的视觉疲劳。他点燃蜡烛,回到卧室,强迫自己入睡。但后半夜,他被一种奇怪的声音吵醒——那是指甲划过玻璃的细响,尖锐而绵长,像有什么东西在镜子背面反复描摹同一个字。
##二
第二天清晨,林深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白天的光线毫无保留地照进走廊,镜子里的世界一览无余——只是他自己的倒影,以及身后那堵斑驳的白墙。他用手指摸了摸镜面,冰凉,平滑,没有任何异样。镜中的他也做着同样的动作,指尖相抵,严丝合缝。
但当他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迟了大约半秒才转过身去。
他没有回头确认。他不敢。
从那天起,林深开始用浴巾把镜子蒙起来。可每天早上,浴巾都会滑落在地,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镜子的正下方。他试过用胶带固定,试过挂一块布帘,甚至试过把镜子翻过去面朝墙壁。但第二天,它总是恢复原状,镜面朝外,纤尘不染。
更诡异的是,他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在发生变化。起初是细微的——倒影的发型偶尔和他当天的样子不太一样,衣领的扣法不同,手腕上多出一块他从没见过的表。后来差异越来越明显:镜中的他比现实中的他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角噙着一丝他绝对不会有的、近乎怜悯的微笑。
林深去找房东。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听完他的描述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面镜子,”她终于开口,“是我婆婆的陪嫁。文革的时候,她怕被抄家,把镜面朝下埋在地窖里,埋了整整十年。等挖出来的时候……”她顿了顿,“镜面上长了一层灰白色的霉,擦掉以后,里面有一张脸。不是她的脸。”
“后来呢?”
“后来我婆婆说,那东西不是长在镜子里的,是长在镜子里的人身上的。她把镜子翻过去,用黑布包了三层,放在杂物间里。再后来就忘了。你搬进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它被人挪出来了。”
“谁挪的?”
房东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林深,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怜悯。
##三
那个周末,林深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搬走,而是在镜子前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对着镜子问。
镜子里的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很久,镜中的他抬起右手,缓慢地在镜面上写了四个字。字迹是反的,但林深还是辨认出来——
“放我出去。”
林深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他凑近镜面,几乎把额头贴上去。“你是……谁?”
镜中的他咧开嘴,那个笑容越来越大,大到不可能是人类的幅度。牙齿太多了,牙龈暴露得太多,整张脸像是一张被从两侧用力拉扯的面具。然后,那张脸开始融化——五官像蜡烛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另一张脸。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浮肿,像是被水泡了太久。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反复念叨同一个名字。
林深认出了那个名字。是他的名字。
他猛地后退,椅子翻倒在地。镜中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密密麻麻的、像裂纹一样的金色细丝,从瞳孔中心向四周辐射,像是碎裂的琥珀。
她开口了。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而是从他身后传来的——就在他的后脑勺里侧,像是有人贴着他的颅骨内壁说话。
“我在里面待了六十年。我看着每一个住进来的人。你是第一个敢坐下来的。”
林深的牙齿在打战。“你……你想出来?”
“不。”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近到像是他自己的声带在震动。“我想进去。进到你那边去。你那边……是活的。”
林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正在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像融化一样慢慢消失。而镜子里的女人,她的手正在变得清晰,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她在穿过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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