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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各取所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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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凶手却天天来我坟头哭

我死的那天,村里人都说是意外。

只有我知道,是隔壁王婶把我推下了山崖。

头七那晚,她提着纸钱来我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闺女啊,别怪婶子,你死后我会天天给你烧纸的。”

可她不知道,我就在她身后站着,看着她哭。

更不知道,她每哭一声,我的怨气就重一分。

直到第七天,她终于看到了我。

我死的那天,雨下得不大,但山路很滑。村里人都说是意外,说我是自己脚底打滑摔下去的。只有我知道,是王婶的手,在我背后那么轻轻一推。我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滚下了那个陡峭的山坡,脑袋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凉的雨水糊住了我的眼睛。

最后一口气咽下去之前,我听见她在坡顶喊:“闺女!闺女你咋掉下去了!”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演得真像。

头七那晚,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半张惨白的脸。王婶提着满满一篮子纸钱,还有一摞金元宝,摸黑爬上了村后那片乱葬岗。新坟的土还带着湿气,坟头上的白幡被夜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人不停地翻动纸页。

她跪在我的坟前,把纸钱一张张摊开,用火柴点了。火苗跳起来,映得她那张脸忽明忽暗。她开始哭,声音压得低,怕惊动什么似的,但哭得很卖力,肩膀一抽一抽的。

“闺女啊……”她一边抹泪一边往火里扔纸钱,“你别怪婶子,婶子也是没办法……你活着的时候,婶子对你不好吗?你爹走得早,你娘又改嫁了,你一个人在村里,是谁给你送热乎饭?是谁逢年过节叫你到家里吃口肉?”

她说的倒是实话。我爹死得早,娘跟外省来的货郎跑了,把我扔给奶奶。奶奶走后,我就真成了一个人。王婶那时候确实常叫我过去吃饭,她儿子大刚跟我一般大,王婶总说:“俩孩子搭个伴,热闹。”

可她也总说别的。她跟隔壁刘嫂嚼舌头的时候我听见了:“那丫头命硬,克爹克娘,早晚也克自己。”她跟李婶拉家常的时候也念叨:“一个丫头片子,孤零零的,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家。”这些我都忍了,毕竟她确实给过我几顿热饭。但后来她越来越不对劲,眼神里藏着什么,尤其是看我和大刚在一起的时候。

大刚老实,闷葫芦一个,但心善。有回我发烧,他冒着雪走十里地去镇上给我买药。王婶知道后,站在院子里骂了半天,指桑骂槐地说有人不要脸,勾引她儿子。我躲在屋里,烧得迷迷糊糊,听见大刚跟他妈吵:“妈,你说的啥话!”

后来大刚说要去城里打工,王婶死活不让。再后来,大刚看我的眼神就变了,躲躲闪闪的,我想跟他说句话,他都支支吾吾。我知道,是王婶跟他说了什么。

那天上山,我是去采药。奶奶教过我认草药,我偶尔采了拿去镇上卖,换点零用。王婶说她也去,跟我搭个伴。走到半山腰那块崖边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说:“闺女,婶子跟你说个事。”

我回头看她,她脸上还笑着,手却猛地伸过来,推在我肩膀上。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脸,那表情我一辈子忘不了——咬着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终于把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搬开了。

然后就是滚落,撞击,黑暗。

现在她就跪在我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火堆里的纸钱烧得旺起来,灰烬打着旋儿往天上飘。她抹了一把脸,声音颤颤巍巍的:“闺女,你安心走吧……婶子以后逢年过节都来给你烧纸,给你多烧点……你一个人在那边,缺啥了就托个梦给婶子……”

我在她身后站着。

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尽管夜风一直吹。我能感觉到脚底下泥土的凉意,但我踩不着实地,像是浮在地面上。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月光照上去是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水汽凝成了人形。

她每哭一声,我就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变重。那种感觉不好形容,像是有人在往我胸腔里灌铅,一点一点,沉甸甸地往下坠。起初只是胸口闷,后来连手指尖都沉甸甸的,像是灌了水银。

她哭得越来越伤心,一边哭一边数落自己的不容易:“你当我容易吗?我一个人拉扯大刚,他爹走得早,我吃了多少苦……你倒好,整天在他眼前晃,他连城里的工作都不肯去了……”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好笑。她推我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这个?就为了这个?

她哭够了,把篮子里的纸钱全倒出来,又点了一把火。火光照亮她脸上的泪痕,还有眼角那几道深深的皱纹。她看起来确实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不少,手背上全是粗皮。

可我今年才十九。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我的坟头。“闺女,别怪婶子。”她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像是完成了一件必须做的事,“婶子也是为你好,你一个人,活着也是受苦……”

她转身要走。

然后她看见了我。

她没立刻认出来,先是一愣,像是看见路边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她眯起眼睛,借着最后一点火光仔细看了看。我站在那儿没动,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彻底的崩溃。

她的嘴张开,想叫,但叫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两个字,“……丫头?”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踩翻了烧纸钱的铁盆,灰烬扬起来,呛得她咳嗽,可她连咳嗽都不敢大声,捂着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她又往后退了一步,绊到了坟边的土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丫头……你……你……”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尖叫起来,那声音撕破了夜的寂静,尖锐得像是有人在山顶上敲碎了一口铁锅。她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裤子被碎石划破了,膝盖磕在石头上,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拼了命地往后爬。

“不是我!不是我!”她尖叫着,“是你自己掉下去的!你自己掉下去的!”

我停住了。

她又哭又喊,在地上缩成一团:“你别过来!你走开!你走开!”她身上沾满了泥,头发散了,像个疯婆子。那篮子里的纸钱灰被风吹起来,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她像是被火烫了一样拍打自己的衣服。

“王婶。”我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奇怪,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我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她不动了,整个人僵在那儿,连抖都不抖了。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恐惧,眼白在月光下泛着青。

“你推我的时候,”我说,声音很平,“你想过我会死吗?”

她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想过,我十九岁,还没活够吗?”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跟刚才不一样。刚才她哭得撕心裂肺,可那眼泪底下藏着别的东西。现在她的眼泪是纯粹的,纯粹的害怕。

“丫头……婶子错了……婶子真的错了……”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你饶了婶子……婶子给你当牛做马……婶子……”

“王婶,”我打断她,“你回家吧。”

她愣住了,抬起头看我。

“明天晚上,我还在这儿等你。”我说,“你明天再来。”

她的脸又白了:“你……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转身走了,或者说,我转身“散”了。我感觉自己像一团烟,被风吹散了。最后看了一眼她趴在地上的样子,月光照着她佝偻的背,她还在发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老狗。

第二天晚上,她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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