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我是神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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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倌走到一座坟前,停下来。那坟前竖着块小石碑,碑上的字都模糊了,我凑近了看,隐约认出几个字:“柳氏……之墓。”
“这是谁?”我问。
柳老倌蹲下来,拔了拔坟头上的草,声音很低:“你太爷爷的第二个老婆,你叫二奶奶的。死的时候才十九,嫁过来不到一年就没了。听老辈人说,是病死的,可也有人说是……没圆房,你太爷爷嫌她,她自己想不开,吊死在房梁上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
“她娘家是山那边陈家坳的,陪嫁里头有顶红轿子,是她出嫁时坐的。她死后,那轿子也没人敢要,就搁在后山一个破庙里。后来破庙塌了,轿子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柳老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些年,村里老人都说,到了她死那日子,后山就会有唢呐声,那是她娘家那边来迎她了。可实际上,是她自己不甘心,想找个人替她圆这个房。”
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那……那盖头……”
柳老倌看了我一眼:“什么盖头?”
我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柳老倌脸色变了,拐棍在地上戳了好几下:“你糊涂啊!那东西能往家里拿吗?那是她的聘礼!你收了她的聘礼,你就是她的人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
“那怎么办?”我声音都哆嗦了。
柳老倌叹了口气:“今晚她还会来。你听我的,把盖头放回门槛上,然后……”
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天晚上,我按照柳老倌说的,把那块盖头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一摸,还是湿的,黏糊糊的。我把盖头放在门槛上,然后回屋,把门关上,没插门闩。
我坐在床上,等着。
半夜,唢呐声果然又响了,这回比上次还近,就在院子里。脚步声沙沙的,走到门口,停了。
“咚、咚、咚。”
敲门声。
我没动。
“三哥,我来取我的东西。”那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软,那么甜。
我还是没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阵冷风灌进来,我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红衣裳,红盖头,看不清脸。她慢慢走进来,脚不沾地,飘着似的。
她走到床边,停下来,头微微歪着,像是在看我。
“三哥,”她说,“你收了我的心,我来接你了。”
我咬着牙,按照柳老倌教的,闭着眼,大声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三哥!你三哥早就死了,在城里摔死了!我是他孙子,你是我二奶奶,辈分差着两辈呢!”
那身影僵了一下。
“你的轿子在后山,你的路在黄泉,你该走了!”我继续喊,声音都劈了,“你娘家人在等你,你走吧!”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敲鼓。
过了好久,那声音又响起来,这回轻了很多,像是叹气:“……原来不是他啊。”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唢呐声又响起来,飘飘忽忽的,往远处去了。
我睁开眼,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从那以后,我再没听见唢呐声,也没做过那个梦。枕头底下,门槛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东西。只是偶尔,夜里起风的时候,我总觉得窗外有个红影子,一眨眼就不见了。
我把这事跟柳老倌说了,他点点头:“她走了。你命硬,扛住了。”
我问他:“要是那天我开门了呢?”
柳老倌没回答,只是抽着旱烟,烟锅子一明一暗的,照着他那张干橘子皮似的脸。
过了好久,他才说:“这村里,不是所有人都能扛住的。”
我后来打听到,二奶奶嫁过来那年,确实没圆房。太爷爷嫌她个子矮,脚大,长得也不好看,娶她就是为了她娘家那几亩地。她嫁过来后,天天被婆婆骂,被小姑子欺负,不到一年就没了。
死的那天,正是她十九岁生日。
她娘家那边,真的给她陪嫁过一顶红轿子,后来也不知去向了。有人说被太爷爷烧了,有人说被村里人拆了当柴烧,可也有人说,那轿子一直在后山,只是没人看见罢了。
我现在还住在那间老屋里,日子照常过。只是每年到了那天,我都会去后山,给她烧点纸钱,摆碗水酒。
不为别的,就为那晚她叫我一声“三哥”,叫得那么亲,像是等了好多年。
坟头上的草又长高了,我蹲下来拔了拔,忽然听见背后有声音,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穿过树林,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往山下走。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血红,像极了那块盖头。
我没回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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