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老山狗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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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别的村死了人,死的是一个老猎人。
老猎人一辈子无儿无女,是村里给操办的丧事。
葬礼很简单,就是人死了,然后给穿衣服,在家里放一晚上,第二天直接火化。
老猎人姓王,没有人知道他叫啥名,村里人都叫他老闷子。
据说发现老闷子的时候,他自己换好了绒布绣花的寿衣,还带好了圆顶帽。
村里人怕有什么说道,把马师傅叫过去给张罗一下丧事。
我比较喜欢这种没有家属的丧事,不乱,还不放二人转。
可能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农村死老人,好像所有人都很高兴,请戏班子、又是敲锣,又是打鼓,弄得很喜庆。
稍微有点钱的人还会请人唱二人转,讲的黄段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就像前面说的,亲闺女跪在老人相片前,听着二人转烧纸,那是一边烧,一边哭,一边哭,一边笑。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这种冷清一点的葬礼。
老闷子应该知道自己的死期,提前穿好了衣服,还把屋里的门给卸下来了,躺在了门板子上,手里还捏着四千多块钱。
村里的领导不敢确认老闷子是怎么死的,估计是害怕老闷子是饿死的。
饿死或者怎么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是非自然死亡,属于横死,容易出说道。
马师傅到现场看了看,说没什么事,招呼人直接把老闷子抬到了门口。
该烧纸就烧纸,该上香就上香。
老闷子留下来的四千多块钱,足够办一场丧事了。
村里想把钱交给马师傅,让马师傅看着弄。
马师傅坚决不答应,最后村里让伍会计留下来,用钱去找伍会计。
伍会计叫伍媚,那真是人如其名。
一身白色短裙紧紧贴着身体,锁骨陷出两道浅浅的阴影,瘦的有些夸张。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晃。
我说的晃动不是头发。
裙子很短,短到一走一过间,能隐约看到紫色蕾丝边的安全裤,
那时候咱也不知道有安全裤这个说法。
只觉得妩媚这娘们有点夸张,穿短裙还套个紧身裤衩子,防他妈谁呢。
我只恨没穿皮鞋,要不早给它擦得锃亮。
伍媚的事后面再说,咱先说丧事。
村里人很友好,很快布置好灵堂了。
基本上就是弄个框架,摆点花圈,再买一个纸扎驴就行了。
剩下的就是搭灶台做饭,吃好吃坏,哪怕是肉卤子拌面条,也能让干活的人填饱肚子。
除了同村的人,还有不少别的村的人过来吊唁,有些是和老闷子一起上山打猎的人。
一群老猎人聚在一起,说起了当年的事,我觉得挺有意思,听了一会。
猎人这个职业,在东北也叫山狗子,或者老山狗子。
山狗子这个群体里的人,很多都是无儿无女、一辈子不结婚的老光棍,据说有些人是因为家境贫寒,或是性格有缺陷,走投无路才当了山狗子。
几十年前,山狗子春夏就在家呆着,啥也不干,到了深秋,才开始上山打猎。
有一种说法是霜降挑弦,到了霜降的季节,山狗子开始上山打猎。
因为打猎一般都是打黄皮和灰皮。
黄皮是黄鼠狼,灰皮是松鼠。
打猎打的都是一些皮毛更具有价值的动物。
夏天的时候,天气热,动物脱毛换毛啥的,毛皮不好,得等到天气冷了,动物重新长出浓密的毛发,这时候才上山打猎。
说白了就是夏天的时候,黄皮和灰皮质量不好,卖不上价,秋冬季换毛之后,皮子才值钱。
山狗子分两种,一种是秋冬上山的人,还有一种是一年四季都不下山的人,叫做赶趟子的。
赶趟子就是在动物的必经之路下套,也可能是机关啥的抓动物。
机关叫做对子,也叫下对子,别问我对子是啥,我也没见过。
八十年代,公黄皮子的皮一张能卖到八九块,母的四五块,灰皮大概两块多一张。
山狗子们一冬天弄个五六百块钱,就够用一年了。
在山上赶趟子的人,还会种点东西,大概是茄子辣椒啥的,最重要的是烟,一般会在住着的地方房前屋后种上旱烟,到了秋天晒干,够抽一年的。
种的一般是铁锉子、蛤蟆癞等品种的旱烟。
铁锉子在清朝的时候,是给皇家进贡的贡品。
蛤蟆癞就普通多了,很多人家房前屋后都会种,因为烟叶成熟时背面起疙瘩发粘,所以称之为蛤蟆癞。
有的地方也叫蛤蟆头、蛤蟆腿。
这老焊烟我抽过,小时候抽,一口能看到七仙女跳皮筋,那是老有劲了。
前几年我还在市场碰到过卖蛤蟆头烟叶的商贩,尝了一根。
这么说吧,许某人是个老烟民,平时能把红利群、白将军这种力气十足的烟当成口粮抽的人,抽一口蛤蟆头,都觉着直冲天灵盖,那叫一个晕。
我一朋友,平时用白色七匹狼当口粮,就是那种大白狼,比我还生性,他抽蛤蟆头也迷糊。
东北自己家种的蛤蟆头,烟叶收获后晒干。
讲究一点的家庭,还会把烟叶分开,蛤蟆头长在顶上的叶子,偏小,但劲是最大的,
另一点,叶子秆比叶子还有劲,有些老人会特意在烟叶里面增加一些烟秆,来调节烟的劲度。
蛤蟆头是我见过劲最大的烟了,抽一口直接迷糊,很牛逼。
那群山狗子更牛逼,直接用蛤蟆头的烟叶子卷成叶子烟。
类似于雪茄的形状,但是没有雪茄粗。
很难想象那玩意抽一口,得在天上飘多久。
山狗子抽叶子烟和抽普通卷烟没啥区别,还是没事就吧哒一口。
许某人光闻着烟味,都觉着要上天。
山狗子说那时候打猎,一到秋天,背上几十斤铁砂和几斤火药上山,白天打猎,晚上就住营子里。
我没见过山狗子口中说的营子,有可能是地窨子,也有可能是临时搭建的木屋。
白天打个几十斤松鼠,晚上到了地窨子,点把火,让冻硬的松鼠缓一下,软和了开始拔松鼠皮,然后撑开晾晒。
听那意思是山狗子背着筐,打满一筐后,去营子里面扒皮。
多的时候,得干半宿,才能扒完皮,甚至一晚上扒不完,第二天晚上继续扒。
除了黄皮和灰皮,猎人还打点别的东西,狍子、獾子,山狸子啥的。
在更早的时候,还可以打鹿,打几架鹿茸,足够一家人生活一年,后来不让打了,只让打一些小动物。
山狗子说正经的猎人不打脑袋,都是打脖子,脖子上面挨着后脑的地方或者脖子倒。
但是打鹿不能打脖子,因为得保护脑袋上的鹿茸,如果一头栽倒,鹿茸直接摔碎了,卖不上价,打鹿一般是打心肺的位置。
黄皮子在村里,村里人是又敬又怕,不敢伤,不敢碰,要是看到了,还得念叨几句黄大仙保佑。
在山狗子眼里,黄皮子是最值钱的东西,一冬天不打个三四十个,都算没本事。
原来打猎的时候,猎人还有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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