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叶准死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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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旨意随后便到，诸位不妨说说，这固守之策，该如何安排？”

崔征率先开口，神色凝重：“镇抚大人，朝廷这是有意激怒李慕白，要大打一场吗？”

李绍还要仰仗这些门阀配合守城，不愿瞒哄，如实说道：“依本官判断，朝廷并无主动开战的谋划，此事是突发变局，传命固守，只是未雨绸缪。至于战火会不会蔓延成国战，眼下尚且未知。”

“不管大战会不会来，唯有守稳城池，我们才能等朝廷调度。”

王镇开口：“李慕白绝非寻常敌手，在下提议坚壁清野。各郡县只留三个月口粮，其余粮草辎重，尽数转运临安城。”

这话正中李绍下怀。

他看向其余世家家主，几人纷纷点头，眼底甚至藏着一丝期许。

一旦战事起，门阀倾力助大乾守住临安，便是实打实的大功，往后便能稳稳扎根大乾朝堂。

就算退一步说，真到城破难支，大乾也不会苛待与他们同守一城的门阀，多半会安排他们安然撤往长江以北。

得了众人支持，李绍当即传令。江南各郡县尽数转入战备，四下收拢粮食，悄悄往临安城内运送。务求李慕白就算攻破外围城池，也捞不到半点补给。小城直接弃守，要害大城留兵驻防。

望安城。

昔日体态肥硕的叶准，早已瘦得脱了形，眉目间反倒透出几分儒雅。只是那两道八字眉沉沉压着，眼底裹着化不开的苦闷。这些日子，他日日复盘过往，反复追问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落到阶下囚的境地。

今夜，他又一次失眠。

一个念头猛地钻出来：若是当初不执意亲征，便不会被俘。

可他为什么非要亲征？

为了拿下生擒李慕白的盖世军功，稳固自己的帝位。

帝位为何不稳？因为林轩不认他这个皇帝。为什么林轩不肯俯首？

他顺着思绪一路往下追溯，直到想起当初那个念头。压服林轩，削去他兵权，逼他彻底臣服。

到这里，叶准停住了。

好像所有祸事，都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凭什么？”三个字无意识自唇间溢出。

叶准骤然醒悟。

林轩跟着先帝出生入死，凭赫赫战功名扬天下，当初也是林轩率兵前往山海关救援。

他刚登储君，便想着夺人家兵权，逼人家屈膝臣服。

“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如此，谁还肯真心辅佐我？”他低声自问，满心自嘲，我怎么会蠢到这般地步？

只因为坐上那把龙椅，便生出错觉，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天下万民都该对他俯首。

权柄，是宝物，也是噬人的毒药。

“可笑啊。”

叶准一声苦笑：“我做了阶下囚才想明白，不是我驾驭权柄，是权柄迷了我的心。”

“忘恩负义，心胸狭隘，弄权误。国……”

“李慕白擒住我的那一刻，我便该一死了之。若是彼时自刎，说不定还能入大乾宗庙，留几分体面……”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轻响。

床下一块青砖微微挪动，砖石被轻轻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道黑影自洞中悄无声息爬了出来，是刺客。

叶准看见了，却没有惊慌，反倒淡淡一笑，慢慢坐直身子，看着刺客一步步靠近。

黑暗之中，二人的眼睛慢慢适应微光。

刺客抬眼，猛地看见床上之人清醒端坐，心头一惊，行踪已然败露。他不再迟疑，攥紧匕首，狠狠刺向叶准胸口。

噗嗤一声，利刃扎进皮肉。叶准伸手死死攥住刺客握刀的手腕，不让他拔刃。

刺客反手抽出另一把短匕，直刺他脖颈。

叶准闷哼一声，力道却没有立刻松脱，神色平静，眼底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多谢你……来解脱我。”他大口呕着血，气息断断续续：“帮我带一句话回去……”

刺客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让我的妻子改嫁，让孩子做个普通人，不要为难他们。”

说到这里，叶准气力耗尽，指尖缓缓松开刺客的手臂，目光渐渐涣散。微弱的呢喃消散在黑暗里：“父皇……儿子，给你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