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港城篇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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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监房里的灯是那种白炽灯,光线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
杨锦佐打开铁门的时候,那个老者正坐在床铺上,手里拿着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布,在擦那把破旧的短刀。刀身已经擦干净了,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刀刃上没有缺口,保养得很好。老者擦完了刀,把布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已经成了一种仪式。他抬起头来看向杨锦佐的时候,杨锦佐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之前在路上被偷袭、被迷晕、被暴打的时候,老者的眼神里有过愤怒、有过不甘、有过一种“老夫大意了”的懊恼。但现在那些东西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杨锦佐很熟悉的东西——慎重。是一个高手在确认自己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慎重。
“坐。”杨锦佐从墙角拉了一把折叠椅,在老者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头顶的白炽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东一西,像是两座不挨着的小山丘。
老者把刀在腰间别好,整了整领口,但领口已经被扯歪了,再怎么整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他看着杨锦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不急不躁的节奏感。
“刚才用的出手式,是哪门的武功?”
杨锦佐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老者。
“斩天拔剑术。战刀门的绝学。”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点凉意的弧度,“当然,还有一个你们更熟悉的名字——拔剑门。”
老者听到“拔剑门”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很微小的动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杨锦佐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老者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唐炳文那个老王八蛋,当年可是刺杀了那位老爷子三次才成功。”杨锦佐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段已经背熟了的课文,“三次啊,前三次都失败了,老爷子三次都放了他。第三次的时候,老爷子刺瞎了他一只眼睛,说了一句‘人生不易,不要浪费自己的生命’。结果呢?”
杨锦佐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着老者的眼睛,老者的眼睛也在看着他。那双黑瞳很深邃,像两口老井,看不到底。
“唐炳文没有听进去。第四次,他用下毒的手段,趁着老爷子失去战斗力,终于得手了。”杨锦佐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跟自己家有关的事,“说句实话,你们唐门的人在缺德这方面,真的是让我惊叹。”
老者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一下。
“许新那老家伙,挖了我家的祖坟。”杨锦佐竖起一根手指,“唐炳文那个老王八蛋,杀了我们家最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杨重山老爷子。”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然后把手放下来,看着老者,“后来还把我们两兄弟骗到唐门去。说句难听点的,你们唐门还真的喜欢薅我们杨家啊。”
老者听完这些话,沉默了很长时间。白炽灯在头顶嗡嗡地响,灯管的一端已经开始发黑,像是用了很多年。老者的目光从杨锦佐的脸上移开,落在墙角那个生了锈的水龙头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杨锦佐没想到的话。
“拔剑门?”
杨锦佐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为了这三个字的内容皱的,是为了老者说出这三个字时的语气皱的。那语气不是反问,不是确认,更不是试探。那语气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东西的“我第一次听说”。杨锦佐在唐门待了那么多年,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他在唐门听到过无数次,每次有人听说什么新东西的时候,都是这种语气。
“你连拔剑门都不知道?”杨锦佐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老者看着他,点了点头。那双黑瞳里没有假装,没有表演,有的只是一种杨锦佐读不懂的坦诚。杨锦佐的脑子里飞速转过很多念头,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老者叫唐世安。唐门的名宿,辈分高到连唐妙兴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师叔。他的兵器造诣在唐门排得进前三,尤其是那把破旧的短刀,跟着他几十年了,刀鞘换过好几次,刀身从来没有换过。他修了一辈子的兵器,用了一辈子的兵器,教了一辈子的兵器,从来没有任何人在他面前用兵器把他压制成这样。
今天他再也不敢承认自己擅长兵器了。
杨锦佐的那一手斩天拔剑术,出手式之快、之准、之狠,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不是快,是角度太刁钻了。正常人的出刀都是从身体的一侧发力的,但杨锦佐的那一刀,好像是从身体的正中心发力的,刀光炸开的时候,你根本判断不出刀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唐世安在江湖上混了大几十年,见过无数用刀的高手,但杨锦佐的那一手出手式,他连看都没看清楚就被破了架势。这是他从没遇到过的情况,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是因为他根本没见过这种打法。斩天拔剑术这出手式可评为十大绝技之一,是整个杨家的标配绝学,当年由烈阳王源长烈所创,适配度极高,战刀门、拔剑门、烈阳会都有人练,但能把出手式练到这个程度的,唐世安这辈子只见过杨锦佐一个。
但他不知道的是,杨锦佐说他实力“也就那样”,不是看不起他,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