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专治(二合一)(2/2)
「这可不归我负责。」约瑟夫笑了笑,看向格林。
后者还在思考著什么,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他茫然地抬起头,陡然一个激灵。
「啊————是!明白!」他胡乱地点头。
「怎么回事?」西伦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呃————」格林低下头,犹豫著,主要是他在这些问题上被主教骂了太多次,再问出来容易显得他不够忠诚,但终究是有鲠在喉,不吐不快。
「主教阁下————」他艰难地说著,「贵族那边————真的要这么做吗?」
「哦?」西伦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番。
格林立马慌了起来:「我没收钱!他们也没来找我,但我就是觉得会不会过分了一些,毕竟那是他们的私人财产————我们这样好像强盗一样————」
西伦放下了笔,思考了一阵:「别担心,我没怀疑你收钱,只是在想该怎么跟你说————格林,这不是你第一次说这些话了。」
年轻的神甫坐在椅子上,惴惴不安,约瑟夫面带忧虑地看著他。
他出身于一个精英知识分子家庭,在新港那种开放、新锐、潮流的环境下长大,从小接触差分机,长大了成为当地神甫甚至主教的私人秘书,基本上没受过苦,受到的教育也是非常新贵族式的。
如果不算西伦的话,他的阶层才是教会众人里最高的,比起那一群孤儿、工人、农夫和木匠,天然地认可著另一套准则。
但他仍然属于朋友的行列,只是需要教育和理解。
「格林,如今各地联络不畅,帝国的统治实质上崩解,斯佩塞其实已经算一个小国了。」西伦说道。
对于这一点,没有人有异议,之前已经有很多人这么说过了。
至于面积太小完全不算问题,一座城算一个国这种事,在整个世界的西方都很常见。
「你觉得,国的本质是什么?」他问。
格林想了一会儿,试探著说:「我觉得————是由统治者治理的一块地方。」
「好,那你觉得,谁是统治者?」西伦又问。
「呃————这要视情况而定。」格林露出为难的表情,「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统治者,如果运气够好的话。」
「那这么说——统治者一般是什么出身?」
这个问题倒不难,格林立即答道:「皇室血统。」
西伦点了点头:「没错,无论统治者如何变化,他始终代表著皇室,代表著贵族的利益,这千百年来,国王和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始终没变的是对于平民的压迫和掠夺。」
格林还要说些什么,但西伦立马说:「好坏国王的区别就是,他收缴上来的、属于平民的财富里,有多少还给了平民?」
「多还一点,人们就感恩戴德,少还一点,人们就哀鸿遍野,不过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一个事实,历史上的一切统治都基于对底层的剥削之上。」
「所以国是统治阶级的机器,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实行的————暴政。」
格林沉默不语,他无法接受从小就听到的「伟大的国王」「光辉的世系」被归类为这种赤裸裸的描述,但他又无法反驳切实存在的压迫。
他试图举出一些伟大国王的例子,可惜他们尽管在伟业上有所成就,但依然无法剥离压迫底层的本质。
「所以我觉得荣光战争————哦蓝色战争其实是一场伟大的战争。」西伦笑了笑,说出了这段堪称背弃教会的话语。
「曾经那些工厂主、新贵族也是被压迫的一员,他们构建出了一套新的金融体系,却被权力肆意破坏,他们赚来的财富并非花在科研和扩张上,而是大部分花在贿赂和讨好上————他们也是贵族们的奶牛,只不过是高级奶牛。」
「所以他们不满,他们暴动,他们发动了那场伟大的战争,让阿尔比恩成为他们的帝国,也让这个古老的国家彻底一飞冲天。」
格林被搞得有些糊涂,主教既然这么夸赞他们,为什么还要————
「但格林啊————你觉得我们,代表著什么阶层?」西伦笑眯眯地问。
屋内陷入了沉默。
只剩下西伦轻声但又有若雷声的呢喃:「主啊,你不审判住在地上的人,给我们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几时呢?」
格林也轻声颂念那众所皆知的圣典——
「地上的君王、臣宰、将军、富户,都藏在山洞和岩石穴里,对山和岩石说:
倒在我们身上吧!
把我们藏起来,躲避坐宝座者的面目,和羔羊的忿怒;
因为他们忿怒的大日到了,谁能站得住呢?」」
「格林。」西伦微笑著说道,「我们是和主、和羔羊们站在一起的。」
「我们不属于君王、臣宰、将军、富户,我们是弥赛亚教会,当我们掌权时,一切穷人皆可得救。」
约瑟夫低下头,默默地祈祷著,似乎无法直视他的身形。
格林愣愣地看著西伦,这些话当然是教会的经义,可几乎没有人真的去做过,在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圣徒。
「新贵族的崛起固然值得赞许,但他们依然还在压迫穷人,我承认他们给阿尔比恩带来的繁荣和强大,但也谴责他们为人民带来的灾难和贫困。」
「人人平等的世界或许会到来,但至少不是现在,如果总有一批人要压迫另一批人,那便让穷人和平民们,去压迫贵族吧。」
西伦微笑著说道。
第七约的牧杖被搁在办公桌旁边,午后的阳光从办公室的玻璃窗上落了下来,破碎的熔金洒落他的衣袍和眉眼,带著某种神性的气息。
他如此吩咐道:「上主的神临于我身上,因为他给我傅了油,派遣我向贫穷人传报喜讯,向俘虏宣告释放,向盲者宣告复明,使受压迫者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