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佛心自问(2/2)
“你差点,就把自己,也给烧了。”普泓上人,缓缓收回佛光,面色,却比之前,苍老了十岁不止。那场法事,几乎耗尽了他毕生修为,此刻,他须发皆白,气息,也虚弱了许多。
“我……只记得,很痛,很热,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张小凡,靠在水月身上,努力回忆着。
“你看到了,你走过的,所有路。”普泓上人,轻声道,“看到了你的初心,也看到了你的执念。佛光,帮你,把它们分开了。毁灭的冲动,已被封印。但,留下的创伤,与你心中的迷茫,还需你自己,慢慢化解。”
张小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普泓说的是实话。他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至于其他的,以后,总有时间去想。
然而,这场风波,所带来的涟漪,却远未平息。
就在普泓上人与张小凡等人,忙于善后之时,一道,迅捷无比的遁光,从北方天际,疾驰而来。遁光之上,站着三个人影,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青云门标准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在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老者,皆是青云门核心弟子的打扮。
来人,正是青云门现任掌门,萧逸才。
当他看清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与那道,刚刚收敛起来的银白色光芒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发生了什么事?”萧逸才的声音,冰冷而压抑。他没有理会曾叔常等人的问候,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张小凡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体内,那股虽然被封印,却依旧隐隐透出不祥气息的“天书”之力上。
“萧师兄……”曾叔常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准备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禀报。
“不必说了。”萧逸才抬手打断了他,目光,转向普泓上人,“普泓师叔,此事,是你出手平定的?”
“阿弥陀佛。”普泓上人微微颔首,“确是如此。”
“好一个平定!”萧逸才的语气,陡然加重,“我听闻此地异动,心急如焚,一路赶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番景象!青云旧地,一片废墟!曾叔常,你身为长老,不思进取,反倒在此地与外人勾结,引来滔天祸端!如今,更是闹出这等‘心火焚天’的邪魔外道之事!你,可知晓,这会给青云门,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
“萧逸才!你胡说什么!”曾叔常勃然大怒,他何时受过这等冤枉?“分明是东方明与北堂风,联手设局,引我们入彀!若非小凡拼死相搏,若非普泓上人舍身相救,你我,此刻,都已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放屁!”萧逸才厉声喝道,“东方明与北堂风,乃是新生天地公认的革新领袖,行事虽有激进之处,却从未有过如此丧心病狂之举!倒是你,曾叔常,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守护青云旧地,可你守护的,究竟是青云门的传承,还是你自己的权柄?你放任张小凡在此修炼那等旁门左道的‘天书’之力,甚至,让它发展到险些失控的地步!你,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曾叔常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萧逸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够了!”
一声断喝,从张小凡口中传出。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萧逸才。那目光,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与顺从,只剩下一种,经历过生死洗礼后的,淡漠与疏离。
“萧师兄,”张小凡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两人之间,那早已存在裂痕的关系之中,“你说我修炼‘天书’,是旁门左道。你说曾叔常,是在守护他自己的权柄。那么,我想请问,当初在正魔大战,在青云山上,是谁,为了保全青云门,不惜动用诛仙剑阵,引得心魔入体,险些道基尽毁?又是谁,在七脉会武之后,默许了田不易师叔,将我这个‘身怀异宝’的弟子,留在大竹峰,而不是,将我押送通天峰,交由道玄师伯发落?”
萧逸才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些事,皆是青云门高层秘辛,张小凡,是如何得知的?
“你……休要胡言乱语!”他强自镇定,驳斥道。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萧师兄心里,比我清楚。”张小凡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的笑,“我张小凡,从草庙村一个无知少年,到青云门弟子,再到后来的鬼厉,我这一生,所有的选择与坚持,哪一次,是真正,为了我自己?我守护青云门,是因为那是我的家。我对抗魔教,是因为他们,是青云门的敌人。我修炼‘天书’,是因为,我别无选择。我……只是,想活下去,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这,也有错吗?”
他环视四周,看着曾叔常,看着水月,看着普泓上人,最后,目光,落回萧逸才身上。
“萧师兄,你如今贵为青云掌门,肩负着整个青云门的重担。你担心新生天地的局势,担心青云门的声誉,这些,我都懂。可是,请你,不要用你那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是的‘正道’,来衡量我,衡量曾叔常,衡量所有,在这乱世之中,努力挣扎求存的,每一个人。因为,你所拥有的‘正道’,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牺牲之上的。而我们,不过是,想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罢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萧逸才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张小凡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矛盾与软弱。他追求秩序,追求稳定,追求青云门的正统与荣耀,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可他却忘了,他所追求的这些东西,其根基,早已在时代的洪流中,悄然松动。
“你……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萧逸才,终究,还是选择了,用最严厉的词句,来维护他那摇摇欲坠的权威,“此事,我会如实禀报太上长老会!张小凡身怀邪术,性情大变,已不适合,再以青云门弟子自居!曾叔常纵容门下,亦负有不可推卸之责!青云旧地,从此,划入戒严之地,非我青云门核心弟子,不得擅自出入!”
说完,他再不看任何人一眼,拂袖而去。那两名随行的老者,面面相觑,也只能,紧随其后。
一场,本该是同心协力的胜利,最终,却演变成了,一场,更深的内部裂痕。
青云旧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曾叔常,颓然坐倒在地,看着萧逸才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萧逸才所代表的,青云门正统势力,之间的鸿沟,已再也无法弥合。
普泓上人,轻轻叹息一声,走到张小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说得都对。只是,这世间的路,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萧逸才,也并非全然的恶人。他只是,被他所肩负的,那份沉重的责任,给束缚住了。”
张小凡,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那片,被心火烧焦的土地。在那里,一株,从灰烬中,顽强钻出的,嫩绿的幼苗,正,迎着初升的朝阳,轻轻摇曳。
他知道,普泓说得对。路,还很长。而他们,都,刚刚,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