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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闲暇之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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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给谁治伤?她自己?不像。她身边人?裴老海?据报裴老海身体康健,并无异常。还是……她在别处发现了需要救治的重伤之人?

而将药送到他的府上……这绝非寻常的“送礼”或“试探”。这是一种近乎直白的传递信息,甚至……是一种托付,或者,是一种将他强行拉入某个局中的手段。

为什么是他的府上?因为那里相对隐秘?因为余伯可靠?还是因为她认定,他陈默,会是那个“看懂”并且“接下”这份古怪馈赠的人?

“济慈堂掌柜如何回复?”陈默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掌柜的机警,只推说冰片和麝香存货不多,需时间调货,三日内未必能备齐两份,且永宁坊陈宅……他未曾听闻,不敢贸然送货。那女子似乎并不意外,只说了句‘三日后我派人来取’,便留下定金,带着研好的第一份药粉离开了。”赵总旗答道,“掌柜的已按照规矩,将定金和那女子的要求原封不动记下,并立即上报。”

“她离开后去了何处?”

“我们的人跟了,但那女子很警觉,青篷小车在城南巷陌里转了几圈,进了一处常有车马租赁的院子,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辆更普通的骡车,且帷帽女子和小丫鬟似乎也换了装扮,混入人流,跟丢了。”赵总旗脸上露出几分愧色。

陈默摆摆手,示意无妨。裴清鸢若有心隐匿行踪,寻常的盯梢确实难以奏效。她今日这番举动,看似冒险,实则每一步都透着精心算计。买药是真,传递信息也是真。

治疗重伤的药材……送往他的私宅……

陈默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可能:南海旧港那夜,除了快蟹船和裴清鸢,是否还有第三方受伤?与“潜蛟”或“疤脸老六”势力冲突所致?还是说,与靖海伯旧案的某个幸存者或知情人有关?甚至……可能与“北边”幽州来的某些人有关?

而裴清鸢,是救治者?还是仅仅是个传递药材的中间人?她将药引向他这里,是想借玄镜司之力保护伤者?还是想将伤者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亦或是,伤者本身,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甚至是一个人证?

无数念头翻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裴清鸢正主动地、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打破沉默,将一条带着血腥气和药味的线头,塞进了他的手里。

“永宁坊陈宅那边,”陈默沉吟片刻,“加派人手,外松内紧。留意任何试图接近或窥探的人,尤其是三日后。但若真有人送药上门……接进来,扣下,问明来路。”

“是。”

“另外,”陈默指尖敲了敲桌面,“查一查,近日京城内外,特别是南城、码头、以及各坊间医馆药铺,有无接收或传闻有重伤、怪伤之人。重点关注身份不明、受伤原因蹊跷者。”

“属下明白。”

赵总旗领命退下。书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窗外归巢鸟雀的啁啾声。

夕阳的余晖将窗纸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但陈默心中却无半点暖意。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晚风带着暮春的花香涌入,却驱不散那萦绕在鼻尖似的、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息。

裴清鸢。

这个名字,连同她带来的谜团,正变得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危险。她不再只是南海迷雾中的一个侧影,也不再是雨夜窗外的幽魂。她成了这场棋局中,一颗主动行走、甚至开始试图拨动其他棋子的、不按常理出牌的角色。

治伤的药材……

陈默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要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沉静的裴府,看到“揽翠阁”中那个看似安坐、实则心绪翻腾的女子。

你究竟,在救谁?

而这份“救”,又将把多少人,拖入怎样的漩涡?

夜色,再次悄无声息地降临。长安城的万千灯火次第亮起,仿佛星河倒泻。但这片璀璨之下,又有多少暗流,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交汇、碰撞?

陈默关上了窗,将渐浓的夜色与喧嚣一并隔绝在外。

他需要等。等那筐河蟹背后更深的线索,等南海卷宗里的只言片语,等“疤脸老六”的踪迹,也等……裴清鸢下一步,会把这治伤的线头,牵向何方。

棋局渐深,落子无声,却已闻金戈之气。

第三日,午后。

永宁坊陈宅一如既往的寂静。高墙深院,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余伯如同往日一样,慢悠悠地扫着前院的青石板,动作一丝不苟,眼皮耷拉着,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但若有心人细看,便能发现他清扫的路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覆盖了大门到正堂的每一寸地面,那双浑浊的老眼,偶尔抬起时,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墙头、檐角、乃至街对面那株老槐树的枝叶缝隙。

陈默没有在衙署,也未在宅中。他去了榆林巷。

老槐树下,青石依旧光滑。槐婆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那里。陈默在石墩上坐下,望着巷子深处那扇紧闭的、低矮的木门。槐婆婆今日未曾出门,是身体不适,还是……感知到了什么?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远远传来。阳光透过槐树巨大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在他深青色的常服上跳跃。他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只是需要这片旧日时光沉淀出的宁静,来厘清脑海中纷乱的线索。

河蟹。密码信。治伤的重药。裴清鸢帷帽下模糊的侧影,和她那双隔着雨夜窗纸,仿佛能穿透而来的眼睛。

她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弈者,不疾不徐地布子。每一步都看似闲散,甚至有些突兀,却偏偏能搅动他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死水。她在试探,在引动,甚至……在求助?用这种近乎危险的方式。

陈默闭上眼,鼻尖是槐花将开未开的清苦气息。恍惚间,却仿佛又闻到了那浓重的、混杂着冰片辛凉与麝香馥郁的药味。那味道萦绕不去,如同她无声的宣告。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不是槐婆婆蹒跚的步子,也不是寻常巷中居民的随意。

陈默睁开眼。

来人已走到近前。是个三十许的男子,穿着半旧不新的靛蓝长衫,面容普通,气质沉稳,像个不得志的账房先生或落魄书生。他手中提着一个用粗布仔细包好的长方形包袱,包袱不大,却显得颇为沉手。

男子在陈默面前三步远处停下,拱手,语气平直无波:“可是陈爷当面?”

陈默坐着未动,只抬眼看他:“何事?”

“受人之托,送点东西到府上。府上管事说,陈爷或许在此处清静。”男子声音不高,吐字清晰,目光低垂,并不与陈默对视,姿态恭敬却疏离。

陈默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包袱上。粗布包袱皮,打着一个简单的结。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但形状规整。“何人所托?”

“一位故人。”男子答得滴水不漏。

“故人?”陈默唇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似是嘲讽,又似是了然,“我与阁下,似乎并非故旧。”

男子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陈默的审视:“在下只是跑腿送物之人。托付者言,陈爷见到此物,自然明白。”说着,他将手中的包袱轻轻放在陈默身前的青石上,动作稳当,毫无犹疑。

放下包袱,男子再次拱手:“物已送到,在下告辞。”说罢,竟真的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步伐依旧平稳,很快便消失在巷口拐角,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信使。

陈默没有阻拦,也没有立刻去动那包袱。他看着男子离去的方向,又看看青石上那方粗布包袱,眼神幽深。

故人?他陈默的“故人”,实在不多。而会以这种方式,送到这榆林巷老槐树下的“故人之物”……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粗布。布料厚实,带着经年浆洗后的硬挺感。他解开布结,一层层掀开。

里面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药材包裹。

而是一摞书。一摞用细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旧书。最上面一本,封面已然残破,墨字洇染,但依稀可辨是《岭南海错疏》几个字。本薄薄的、用极简陋方式装订的手抄册子,封皮上写着《南海异闻录》。

全是与南海相关的风物、航海、乃至志怪杂记。并非什么珍本秘籍,更像是私人搜集、时常翻阅的寻常读物。

陈默的目光落在最色的、似乎是菩提叶做的书签。他轻轻抽出那本《南海异闻录》,翻开。

书页陈旧,字迹不一,显然是不同人在不同时期抄录、汇集而成。内容驳杂,有沿海渔民的怪谈,有海商口述的奇遇,也有对某些海岛、礁石、水文的零碎记载。其中一页,被人用朱砂笔,轻轻划了一道细线。

陈默的视线定格在那行被标记的文字上:

“……又闻崖州以南,有暗礁如林,水道诡谲,渔人弗敢近。其地多云瘴,常有异光出没,舟船误入,多迷航不返。间有生还者,言雾中闻蛟吟,见巨影如山,倏忽而逝。土人谓之‘潜蛟窟’,以为海神居所,岁时祭祀,莫敢犯焉……”

潜蛟窟。

朱砂笔迹的颜色已有些暗淡,但笔画清晰,力道均匀,不像是随手标注。旁边空白处,还有一行极小的、娟秀的楷体批注,墨色较新:

“疑与故港废址有关。癸丑年秋,有闽商言见异色快舟出入,其速如飞,非寻常海舶。查无果。”

癸丑年,是十三年前。正是靖海伯案发前一年。

陈默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小字。字迹清秀工整,却隐隐透着一股韧劲。这字迹……他似乎在不久前刚见过的另一份东西上,隐约有相似的笔意。

裴清鸢在南海崖边,认出快蟹船时,那份强作镇定下的熟稔与惊疑。她在雨夜,无声出现在他安全屋的窗外,指尖触碰冰凉的窗纸。她购买治疗重伤的药材,分量精准,不惜重金。她将药材的线索,指向他的私宅。

而现在,她又将这份明显是私人搜集、可能藏着重要线索的南海杂记,通过一个滴水不漏的“信使”,送到了他常来的老槐树下。

她像是在下一盘盲棋。不与他直接对弈,却将一颗颗棋子,通过曲折的路径,送到他的棋盘边缘。河蟹是试探,重伤之药是警示,而这份旧书……是线索,也是某种程度的“交底”?

她在告诉他:看,我知道“潜蛟窟”,知道它可能与废弃的旧港有关,知道十三年前就有神秘的快船出没。我在查,而且查到了一些东西。现在,我把我查到的、可能对你有用的东西,给你。

但她又不明说。不现身,不留名,甚至不承认与这些事有关。她用“故人”二字,轻飘飘地,将这一切举动,掩盖在一层似是而非的薄纱之后。

是忌惮?是自我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博弈与拉扯?

陈默合上书册,那枚深褐色的菩提叶书签悄然滑落,飘在他膝上。叶片早已干枯,纹理却依旧清晰,仿佛凝固了某个夏日树荫下的时光。他将书签捡起,夹回原处,然后将几本书重新用粗布包好。

夕阳的余晖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地铺在巷子的青石路上,也笼罩着静坐不动的陈默。

他提着那个并不沉重的包袱,站起身。粗布包袱皮摩擦着他的指尖,带来粗粝的触感。里面是泛黄的纸页,陈年的墨香,还有一个女子沉默而执拗的、隔着重重迷雾递来的手。

她没有求救,没有合作,甚至没有明确的信号。她只是将东西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入更深的阴影里,等待着他的反应。

是接过这烫手的线索,顺藤摸瓜,踏入她可能已深陷的迷局?还是置之不理,继续以玄镜司的立场,冷眼旁观,甚至在她触犯禁忌时,给予致命一击?

皇帝要他“看着点”裴清鸢。如今,她不仅在他“看”得着的地方起舞,甚至开始将舞台的幕布,向他缓缓拉开一角。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市井隐约的喧嚣。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陈默提着包袱,转身,朝着巷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背影在夕阳下拉出孤直的线条。

他没有回永宁坊的宅子,而是转向了玄镜司衙署的方向。

有些棋,一旦开始,便无法再装作未见。有些线,一旦扯出,就必须顺着捋下去,直到看清末端的真相,或……陷阱。

裴清鸢在暗处落子。

而他,也该在明处,做出回应了。

只是这回应,是接招,还是破局?是顺势而为,还是反客为主?

包袱里的旧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上,也压在他的心头。那里面不止是陈年的文字,还有一个女子无声的、带着药香与海风的、复杂难言的凝视。

他走进渐渐笼罩下来的暮色里,仿佛走进了一张更大、更柔软的网。而执网之人,似乎并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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