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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汴州风沙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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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点头:“旧档我再让人细细翻查,当年的事,也会找些老人问问。回春堂那边,我让赵虎带两个机灵的生面孔陪你去,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

两人又商议一番加强城内戒备、尤其是对驿馆和都督府后宅的防护后,顾怀瑾才告辞离开。走出都督府时,天色已近黄昏,风虽停了,但空气依旧浑浊,带着沙土特有的干涩气味。

他没有立刻回驿馆,而是带着赵虎和两名扮作随从的亲卫,绕道往城西的回春堂走去。街道上积水还未清理干净,混合着沙土,泥泞不堪。行人稀少,许多店铺也早早关门歇业,显得有些萧条。

回春堂是间颇具规模的老药铺,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黯淡。铺面倒是开着,柜台上点着油灯,一个老掌柜模样的清癯老者,正戴着眼镜,就着灯光拨弄算盘。店内药香浓郁,混合着尘土气息。

顾怀瑾示意赵虎等人在门外等候,自己整了整衣衫,迈步走了进去。

“掌柜的,抓药。”顾怀瑾将早先备好的一张温补方子递过去。

老掌柜接过方子,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顾怀瑾,慢悠悠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不是汴州本地人吧?这方子……是给体虚畏寒之人用的,用药倒是平和。”

“掌柜的好眼力。”顾怀瑾微笑,“在下南边人士,初到汴州。家中一位长辈,素有旧疾,畏风畏寒,听闻回春堂药材地道,特来配些药,托人捎回去。”

“哦。”老掌柜点点头,也不多问,转身拉开药柜,熟练地抓药、称量、包好,动作不疾不徐。

顾怀瑾状似随意地打量四周,目光落在柜台后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泛黄的字画上,画的是松鹤延年,题款已模糊不清,但装裱古旧,应是有些年头了。

“掌柜的这幅画,倒是雅致,有些年头了吧?”

老掌柜一边包药,一边抬眼看了看那画,淡淡道:“祖上传下来的,有些年月了。公子也懂画?”

“略知皮毛。只是看这画纸泛黄,墨色沉郁,怕是经历了不少风雨。”顾怀瑾顿了顿,仿佛不经意道,“说起来,汴州这地方,春日风沙也如此厉害么?今日这场风沙,让我想起南边沿海的飓风天气,也是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老掌柜将包好的药推过来,叹了口气:“这场风沙是够大的,好些年没见过了。不过要说风沙,十几年前,倒是有过一回,比这还邪乎,连着刮了好几天,沙土把城门都堵了半截。那会儿,小老儿我还年轻,跟着父亲在这铺子里学抓药,记得清楚着呢。”

顾怀瑾心中一动,付了药钱,接过药包,却不急着走,继续闲聊般道:“哦?那么厉害?那可真是遭罪。想必那会儿,生意也难做吧?”

“可不是嘛,街上都没什么人。不过……”老掌柜似乎陷入了回忆,手上动作慢了下来,“说来也怪,风沙最大的那几天,铺子里倒来了桩大生意。”

“哦?这等天气,还有生意上门?”

“是啊,是大生意。”老掌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来了几个西域模样的人,为首的是个蒙着面纱的妇人,说话带着怪腔调,但出手阔绰得很。指明要几味珍稀药材,什么百年老参、雪山灵芝、西域名贵的血竭等等,都是些吊命补元的好东西。我父亲当时还奇怪,这等天气,又是西域人,要这些药材作甚。但那妇人给的是十足的赤金,父亲也就没多问,将库里的存货都拿了出来。那妇人验看了许久,又问了药材的年份、产地,极是仔细。后来,风沙稍小些,他们就带着药材走了,再没来过。”

顾怀瑾心跳微微加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如此。想必是家中有人重病,急需用药。只是这西域人,倒难得如此识货,对中原药材这般了解。”

老掌柜将眼镜戴回去,摇头道:“那妇人可不一般,身边跟着的护卫,眼神都跟刀子似的。她对药材,岂止是了解,简直是行家。我父亲说,她拿起那支老参,只看了看芦碗和皮色,就断定了大致年份,分毫不差。说起血竭的成色、产地,比有些老药工还内行。啧啧,那气派,那眼力,绝不是寻常商贾,倒像是……西域那边的大贵族,或者……”

他忽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警惕地看了顾怀瑾一眼,干咳两声,低头继续整理柜台上的戥子:“都是陈年旧事了,随口一说,公子莫要见怪。您的药好了,按时煎服即可。”

顾怀瑾知道再问下去恐惹疑心,便顺着话头道:“多谢掌柜。今日风沙大,掌柜也早些歇息。”说罢,拿起药包,转身出了回春堂。

门外,赵虎迎上来,低声道:“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顾怀瑾微微颔首,将药包递给他,低声道:“回去再说。”心中却已翻涌不定。老掌柜的描述,与驿馆老仆所言相互印证。十几年前,风沙天气,一位气度不凡、精通药材、疑似西域贵族的蒙面女子,在回春堂购买了大量的珍稀补药。她是谁?买给谁用?是否与今日沈家、与军械案有关?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女子对药材如此精通,是否意味着,用药之人病情极为复杂沉重,非寻常医者所能调理?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陈默那位体弱多病的夫人林氏。但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压下。无凭无据,不可妄加揣测,何况涉及陈默家眷清誉。

夜色渐浓,街道上几乎没有了行人。顾怀瑾与赵虎等人加快脚步,准备返回驿馆。刚拐过一条较为僻静的巷口,前方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属于孩童的惊哭声,和几声粗鲁的低喝。

“站住!小兔崽子,看你往哪儿跑!”

“阿爹……阿爹……”

顾怀瑾脚步一顿,赵虎已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手按刀柄,警惕地看向声音来处。只见巷子深处,一个约莫七八岁、梳着双丫髻、穿着粉色袄裙的小女孩,正满脸惊恐地朝这边跑来,跑得跌跌撞撞,发髻散乱,脸上沾着泪水和尘土。她身后,两个穿着普通布衣、但行动矫健、面露凶相的男子,正快步追来,其中一人手中还拿着一条麻袋。

看那小女孩的衣着质地,绝非贫苦人家的孩子。而这偏僻巷弄,天色已暗,两个成年男子追捕一个幼女,意图再明显不过。

是拍花子的?还是……另有图谋?

顾怀瑾心中一凛,对赵虎使了个眼色。赵虎会意,带着两名亲卫上前,拦住巷口,沉声喝道:“干什么的!放开那孩子!”

那两名男子没料到这偏僻巷子会突然冒出人来,愣了一下,但见赵虎等人虽穿着便服,却身形健硕,气度不凡,尤其赵虎手按刀柄的姿势,明显是行伍之人。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非但没有停下,其中一人反而加速冲向那小女孩,伸手便要去抓!

小女孩吓得尖叫一声,脚下一软,向前扑倒,眼看就要被抓住。电光石火间,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斜刺里冲出,猛地撞在那伸手的男子腰侧!那男子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撞他的人也被反弹之力带倒在地,却顺势一滚,将吓呆的小女孩护在身后。

那是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少年,衣衫陈旧,脸上有些脏污,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死死瞪着那两个男子。

“念安!”被护在身后的小女孩哭喊出声。

“舒儿别怕!”小少年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还带着稚气,却努力挺直了瘦弱的脊背。

陈念安?陈舒儿?!

顾怀瑾瞳孔骤缩。陈默的次女陈舒儿,怎么会在这里?还险些被人掳走?这个突然冲出来护住她的小少年,又是谁?

不及细想,赵虎已带人冲了上去,厉声道:“贼子敢尔!”两名亲卫也拔刀出鞘,寒光凛冽。

那两个男子见势不妙,显然没料到对方有兵器且训练有素,心知不敌,其中一人骂了句脏话,另一人则猛地挥手,洒出一把白色粉末!

赵虎早有防备,屏息挥袖拂开,但视线仍被阻了一瞬。趁着这片刻混乱,那两人转身便往巷子另一头狂奔,身手甚是灵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巷尾。

“追!”赵虎喝道,一名亲卫立刻追了上去。

顾怀瑾快步上前,先看向被那小少年扶起来的陈舒儿。小女孩哭得满脸是泪,吓得浑身发抖,粉色袄裙上沾满了泥土,所幸看起来没有受伤。“舒儿小姐?莫怕,没事了。”他放柔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

陈舒儿抽抽噎噎,睁着泪眼看他,显然不认识他,但见他和赵虎等人赶走了坏人,稍稍安心了些,紧紧抓着身旁小少年的衣袖不放。

顾怀瑾这才看向那个名叫“念安”的小少年。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虽有污迹,但眉眼清秀,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顾怀瑾和赵虎,尽管自己也在微微发抖,却仍将陈舒儿牢牢护在身后。

“你叫念安?”顾怀瑾蹲下身,与他平视,温声问,“是你救了舒儿小姐?多谢你。莫怕,我们不是坏人,是你父亲陈都督的朋友。”

听到“陈都督”三个字,陈念安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但眼中的警惕未消,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陈舒儿,低声道:“舒儿妹妹是偷偷跑出来找我的……她说在家里闷,想找我玩。没想到……遇到坏人。”

陈舒儿闻言,小声抽泣道:“念安哥哥……对不起,我不该乱跑……阿爹阿娘知道了,定要罚我……”

顾怀瑾心下了然。陈舒儿年纪小,贪玩,大概是趁今日风沙混乱,府中护卫难免疏漏,偷溜出府来找这个“念安哥哥”,却险些遭遇不测。而这陈念安,看他衣着谈吐,不像是陈府子弟,倒像是市井平民家的孩子。陈舒儿身为都督千金,怎会与他相识,还如此亲近?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顾怀瑾站起身,对赵虎道,“先送舒儿小姐回府。这位小兄弟也一并回去,陈都督想必要当面谢他。”

陈念安却后退一步,摇头道:“不……不用了。舒儿妹妹没事就好。我……我该回家了。”说着,就想转身离开。

“念安哥哥!”陈舒儿急忙拉住他袖子,眼泪又涌上来,“你别走……我怕……”

顾怀瑾看着陈念安眼中闪过的挣扎和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心中疑虑更深。他温声道:“小兄弟,你救了舒儿小姐,是大功一件。陈都督治家严谨,必有重谢。况且,方才那两个歹人逃脱,难保不会在附近徘徊,你独自回家,恐有危险。不如先随我们回府,待陈都督定夺,也可保你平安。”

赵虎也上前一步,虽未说话,但身形已隐隐挡住了陈念安的退路。

陈念安看了看泪眼婆娑的陈舒儿,又看了看顾怀瑾温和但不容拒绝的目光,以及赵虎等人沉稳的气势,知道自己走不了了。他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小声道:“那……那好吧。”

顾怀瑾对赵虎道:“你亲自护送舒儿小姐和这位小兄弟回都督府,面见陈都督,将方才之事详加禀报。我自行回驿馆即可。”

赵虎迟疑:“大人,您的安危……”

“无妨,有他们二人跟着。”顾怀瑾指了指另外两名亲卫,“路上小心,务必平安送到。”

赵虎领命,小心地抱起仍在啜泣的陈舒儿,示意陈念安跟上。陈念安默默跟在赵虎身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两个歹人消失的方向,眼神中似乎有一丝与恐惧不同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顾怀瑾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巷口,心中疑云重重。陈舒儿的意外遇险,是真的巧合,还是有人蓄意针对陈默家眷的试探或下手?那两个歹徒,手法利落,撒粉逃脱,不似寻常拍花子。陈念安的出现更是蹊跷,一个市井少年,如何与都督千金相识?他挺身而出的时机,是巧合,还是……

一阵带着沙土气的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顾怀瑾拢了拢衣袖,只觉得这晚风,比白日里的风沙,更砭人肌骨。

他看了一眼回春堂的方向,又望了望陈默都督府所在的城东。两处看似毫无关联,但隐隐约约,仿佛有丝线在黑暗中连接。陈夫人的病,回春堂的西域女子,陈舒儿遇险,神秘的少年陈念安……还有,那位十几年前惊鸿一现、如今可能再次搅动风云的西域公主。

棋局越来越复杂,暗处的对手,似乎并不满足于在棋盘上对弈,开始将手伸向了棋盘之外,那些本应被好好保护起来的、柔软的所在。

“走吧,回驿馆。”顾怀瑾对身旁两名亲卫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需要尽快见到陈默,弄清楚这个“陈念安”的来历,以及,今日之事,究竟只是意外,还是风暴来临前,一片不祥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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