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8章 难以为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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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灾民闹,是有人往粥锅里掺沙子。
张鹏翮猛地抬头。
掺沙子?谁干的?
不知道。粥棚是昨天刚搭起来的,用的是大人从府库里拨的那点应急粮,本来就不多。今天早上第一锅粥煮出来,灾民排队领的时候发现碗底有沙子。有人喊官家拿沙子充数,差点哄抢。
张鹏翮的脸色铁青。
他手里总共就那么几百石粮,还是从府库里硬挤出来的。
这点粮煮成粥,一人一碗都分不到,现在还被人往锅里掺沙子。
这是要让他张鹏翮在百姓面前变成一个笑话。
张鹏翮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把昨天经手粥棚的每一个人,从管事到伙夫,全部查一遍。谁经手了粮食,谁碰过锅,一个都别漏。
周师爷退出去之后,张鹏翮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是初冬的阴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头顶。
他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叫人换,就这么喝了一口。
凉茶入喉,苦得他皱了皱眉。
读者诸君,此处须把张鹏翮的处境掰开了说。
他到任九天,面临的不是一两个具体的困难,而是一整套系统性的封堵。
第一,粮。
他是两江总督,管着三省,但他手里没有直接调粮的权力。调粮要走布政使司,布政使是李煦。李煦不拨粮,他不能硬抢——硬抢就是造反。他可以上折子请旨从邻省调拨,但八百里加急往返至少一个月。灾民等不了。
第二,人。
庞贵案是他立威的第一刀。他当众接了血书,当众承诺一月之内给交代。现在庞贵跑了,他连人都找不到。如果一月之内抓不到庞贵,他在江南官场的威信就完了——你连一个布政使的小舅子都拿不下,你还查什么贪?
第三,账。
粮仓亏空五万三千石,这是他整顿江南财政的突破口。但账册要么残缺不全,要么写得云山雾罩。他想查,按察使司不配合,粮道衙门踢皮球,布政使司装糊涂。他一个人,翻不了整本烂账。
第四,民心。
他放粥赈济,有人往锅里掺沙子。这是有人要败坏他的名声,让百姓觉得他张鹏翮跟其他贪官没什么两样。
四面楚歌。
每一个方向都有人卡着他。他不是不知道有人在搞他,但他分不清是谁——可能是李煦,可能是王承恩,可能是傅鼐,也可能是一个他根本没见过的人。
他手里有什么?一个总督的关防,几百名亲兵,一道便宜行事的密旨。但这些东西在江南这潭浑水里,像一把钝刀——砍得动人,但砍不死人。
张鹏翮发愁,愁的吃不下饭,喝不下茶。
他万万没有料到,江南的局势如此,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大清国最最重要的地方,钱粮最多的地方,确实如此的难以为继。
张鹏翮正在书房里跟周师爷对账,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似乎是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很多辆车,一辆接一辆,从长街那头过来,停在了总督府门外。
周师爷探头往外看了看,回头说:大人,门外来了几十辆骡车。
骡车?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