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6章 谈个买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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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贵没动，斗笠还是压着，可他没再压低声音——他没必要了。

孙老板已经认出来了，再装也没用。

孙哥。他叫了一声，语气平得像在叫一个老朋友，八年了，你还是这脾气。一惊一乍的。

别叫我孙哥！孙老板声音劈了，我跟你称兄道弟的时候，你还是李煦的小舅子，还是巡检司的庞巡检。现在你是个通缉犯！你——

孙老板忽然闭嘴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孙老板刚才那句话——你还是李煦的小舅子——是脱口而出的，可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冷汗下来了。

因为这句话暴露了一件事：他知道庞贵是李煦的小舅子。他知道庞贵跟李煦的关系。而李煦是江宁布政使。一个布政使的小舅子被通缉，这里面有多少猫腻？李煦有没有包庇？有没有通风报信？有没有销毁证据？

这些事，孙老板可不知道。

庞贵要是把这些东西递到张鹏翮手里——李煦倒不倒不好说，可他孙老板作为知情者，绝对跑不了。

张鹏翮查案子，从来不嫌牵连多。

孙老板一句话，把自己架上了柴堆。

庞贵笑了，笑得何其尴尬，笑得何其无奈。

孙哥，你急什么？我要是想害你，今天就不会让你坐在这儿了。我要是想把你供出去，通缉令贴出来的第一天我就去敲张鹏翮的门了——大人，我庞贵投案自首，顺便交代一下听雨轩两位姑娘暴毙一事

孙老板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灰。

听雨轩，三个字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孙老板的太阳穴。

他当然记得那桩事——康熙三十五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知府大人来听雨轩，孙老板安排了楼里最水灵的两个姑娘，一个叫月棠，一个叫雪藕。

知府大人喝多了，玩得狠了，两个姑娘第二天早上都没醒过来。

人是孙老板亲自叫人抬出去的，一口薄棺，埋在雨花台乱葬岗。

知府大人临走的时候，袖子里塞给孙老板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说了一句此事休要再提。

孙老板当时怕得发抖，可银票他收了。

他不是贪那五千两——他是怕不收，下一个被埋的就是自己。

这件事，就是在中间牵线的庞贵知道、孙老板知道、知府大人知道。

事后，知府大人和孙老板一合计，一人掏出一千两银子，塞进庞贵袖子里，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事烂在肚子里，你拿了银子，就当没瞧见。

庞贵当时捏着那两锭沉甸甸的银子，心里清楚——这不是封口费，是买命钱。

他要是敢往外吐一个字，明天就得跟那两个姑娘埋在一块儿。

一千两。一人一千两。两千两银子买两条人命的沉默。

孙老板当时觉得值——两条命换两千两，再加知府大人日后在生意上的，这笔买卖划算。

可他没算过另一笔账：那两千两银子不是买庞贵闭嘴的，是买他自己脖子上那根绳子的。

绳子是银子做的，看着软，可越勒越紧。

今天庞贵坐在静心堂里，那根绳子一拽，孙老板就得跟着沉。

你……你到底想怎样？孙老板的声音终于低下来了。他慢慢坐进椅子里，折扇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庞贵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低了：

孙哥，我今天叫你来，不是翻旧账。旧账翻了，对谁都没好处——我庞贵是通缉犯，你孙老板是听雨轩的东家，咱们俩谁干净？翻起来，一块儿完蛋。

他顿了顿：

我想跟你谈个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