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三人行(续):姑获鸟(1/2)
第一章:蒙面煞星
晨曦事务所最近的气氛,有点……文绉绉的,还带着点莫名的哀愁与矫情。
这一切的源头,是上周末方阳、晓晓、迈克三人,不知被谁忽悠,去听了一场所谓的“红学大师讲座”。讲座内容没记住多少,倒是被大师那“一把辛酸泪,满纸荒唐言”的调调给带偏了。
回来之后,三人就一头扎进了《红楼梦》的世界,书不离手,电视剧循环播放,连带着说话走路都带上了那股子“大观园”的味儿。
“晓晓,今日的午膳,不知是何等佳肴?”方阳歪在沙发上,翘着兰花指,捏着并不存在的帕子,有气无力地问,眼神还瞟着电视里黛玉葬花。
晓晓正对着镜子,蹙着眉头,模仿林黛玉那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姿态,闻言,幽幽叹了口气,拿起桌上一把塑料扇子,半遮着脸,用带着哭腔的语调吟道:“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一首《红豆词》,被她唱得九曲十八弯,凄凄切切,仿佛真有天大的愁事。
迈克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居然也拿着一本线装《红楼梦》,皱着眉头,用他生硬的中文,努力模仿贾宝玉的腔调,对着晓晓说:“林妹妹,你且莫要伤感,仔细伤了身子。待我禀明菲菲老太太,与你寻些上好的燕窝来滋补……”
“宝二爷!”晓晓立刻进入状态,转过身,吐了点唾沫抹在眼睛上,“我本草木之人,何须那些劳什子!只求……只求一处清净地,了此残生罢了!”说着,还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方阳在沙发上看得直乐,也加入进来:“颦儿,你这话说的,教人心都碎了。老祖宗疼你还来不及,怎会容你如此自苦?快莫说这些丧气话。”
菲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抽搐,差点把盘子摔了。她把菜往桌上一放,叉着腰:“我说你们三个,能不能好好说话?还吃不吃饭了?”
一听到“吃饭”二字,刚才还伤心欲绝、弱不禁风的晓晓,眼睛瞬间一亮,所有矫情做派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她“噌”地一下从镜子前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看着桌上红烧肉、清蒸鱼、油焖大虾、蒜蓉青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哎呀!饿死我了!”她抄起碗,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筷子如飞,夹起一大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道,“嗯!好吃!肥而不腻!”
方阳和迈克也瞬间“还俗”,围坐到桌边,开始风卷残云。刚才的“宝二爷”、“林妹妹”全不见了,只剩下三个饿死鬼投胎。
“晓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菲菲无奈地看着晓晓干掉第二碗米饭,又去盛第三碗,那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满嘴流油的样子,跟刚才那个“咽不下玉粒金莼”的林黛玉判若两人。
“不行不行,太香了!”晓晓嘴里塞着肉,含糊道,“老祖宗这里的饭食,比那大观园的强多了!”
方阳和迈克深以为然,点头如捣蒜。
菲菲扶额,彻底放弃治疗。行吧,就当是员工福利——沉浸式戏剧体验了。
这天下午,菲菲让三人去东街给王婶“送个小鬼”。王婶家最近总感觉有东西碰倒瓶瓶罐罐,晚上有小孩哭声,其实是王婶早年夭折的一个远房侄儿的游魂,舍不得家,回来转转,没什么恶意。菲菲做了法事,超度了,让方阳三人把最后一点“引魂香”的灰烬送到城西河边洒了,就算完事。
三人“圆满”完成任务(其实就是溜达了一圈),回来时路过一座天桥。此时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天桥上行人不多,却围了一小圈人,传来吵闹和小孩的哭声。
三人好奇地凑过去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只见五名穿着城管制服的男人,正围着一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母女。母亲跪在地上,死死护着一个破旧的铁皮饼干盒,盒子里是一些零散的毛票和硬币。她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女孩吓得哇哇大哭。一个身材高大的城管,正用力掰着母亲的手,想要抢走那个盒子,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臭要饭的!说了这里不准乞讨!把钱交出来!还敢藏?”
“求求你们!行行好!这是给孩子看病的钱啊!我们就讨了这几天……明天就走,明天就走!”母亲哭喊着哀求,声音嘶哑。
“看病?我看你是想买药嗑吧!少废话!拿来!”另一个城管抬脚就要去踢那个饼干盒。
周围有路人看不下去,小声议论,但没人敢上前。
“岂有此理!”方阳看得目眦欲裂,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想起了太湖边那些淳朴的村民,想起劳苦大众的无奈,更想起了这世道的不公。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
“逼迫太甚,民不得不反!”他压低声音,对晓晓和迈克说,眼中闪过决绝,“今天,咱们就当一回蒙面大侠!”
晓晓和迈克也早就看得怒火中烧。迈克眼神冰冷,点了点头。晓晓虽然有点害怕,但看着那对可怜的母女,也用力点了点头。
方阳左右一看,旁边正好有个捡破烂的老头,推车里有些旧衣服。他飞快地给了老头两百块钱,抽出三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旧衬衫,递给晓晓和迈克一件,自己留一件。
“撕开!蒙脸!”
三人背过身,动作迅速地“刺啦”几声,将旧衬衫撕成布条,手忙脚乱地蒙在脸上,只露出眼睛。样子滑稽又狼狈,但此刻谁也顾不上形象了。
“上!”
方阳低吼一声,三人如同离弦之箭,从围观人群后猛地冲了出去!
“住手!”
方阳一声暴喝,率先冲到那个正踢饼干盒的城管身后,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那城管“哎哟”一声,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水泥地上,鲜血直流。
另外四个城管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迈克已经如同坦克般撞进他们中间!他左拳右肘,动作简洁狠辣,瞬间放倒两个!那两人只觉得被铁锤砸中,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晓晓对上那个最高大的城管头头。那家伙见是个蒙面的瘦小个子女人,狞笑一声,伸手就来抓晓晓的头发。晓晓吓得一缩头,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她可是跟铁血战士搏斗过,跟水猴子摔过跤,跟各种妖魔鬼怪练过胆的!虽然平时怂,但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潜力瞬间爆发!
只见晓晓不退反进,矮身躲过抓来的大手,一个肩撞顶在对方小腹,同时双手抓住对方腰间皮带,腰腹发力,竟然把这个近两百斤的大块头,硬生生扛了起来!
“我……我去!”连晓晓自己都惊呆了,但动作没停,借着惯性,狠狠将这个大块头摔了出去!
“砰!”一声闷响,大块头城管摔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脸色煞白,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更离谱的是,他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然后传出一股恶臭,竟然被这一摔,吓出屎来了!
旁边另一个被迈克打晕的城管,也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失禁了。
电光石火之间,五名嚣张的城管,全躺下了,两个晕了,两个屎尿齐流,一个门牙磕掉,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这三个蒙面煞星。
方阳三人也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躺着的城管,有点不敢相信。刚才那几下,好像……特别顺手?力气也特别大?是了,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搏杀,他们的身体素质、反应神经、甚至胆气,早已远超常人。只是平时不知道罢了。
天桥上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围观群众压抑的惊呼和叫好声。那对乞讨母女也呆住了,忘了哭。
方阳走过去,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饼干盒,拍了拍灰,递给那位母亲,瓮声瓮气地说:“快走吧,带孩子离开这里。”
母亲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接过盒子,抱着孩子,对着三人连连磕头:“谢谢!谢谢恩人!”
“快走!”方阳催促。
母亲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跑下了天桥,消失在夜色中。
方阳三人对视一眼,怕被摄像头拍到,赶紧拉了拉面罩,混入人群中,迅速离开了现场。跑出老远,三人才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停下,大口喘气。
“我的天……我刚刚……把那么大一坨扛起来了?”晓晓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后怕和兴奋中。
“我也觉得……拳头特别硬。”方阳活动着手腕。
“力量增长了。”迈克言简意赅,但眼中也有光彩。这种凭借自身力量惩戒恶人、保护弱小的感觉,很痛快。
“官逼民反啊……”方阳感慨,“看来,当什么贾宝玉林黛玉,伤春悲秋没用。还是得当鲁智深,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以后再也不粉那劳什子红楼梦了!没劲!”
“同意!”晓晓和迈克重重点头。刚才那一下“倒拔垂杨柳”(扛摔城管),可比吟十首《葬花吟》带劲多了!
三人相视一笑,虽然蒙面行动有点中二,但心里都涌起一股豪情和畅快。只是他们没注意到,巷子口,那对乞讨的母女,竟然远远地跟了上来,眼神中充满了哀求和无助。
第二章:山村夜话与迷雾寻踪
三人带着点“行侠仗义”后的兴奋和一点点后怕,抄小路回到事务所附近。刚拐进巷子,就听到后面传来细弱又急切的呼喊:“恩人!恩人请留步!”
回头一看,正是天桥上那对母女。母亲抱着女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脸上泪痕未干,眼神惶恐又充满希冀。
“你们……怎么跟来了?”方阳吓了一跳,赶紧四下张望,怕有城管或者警察追来。
“恩人,我们……我们没地方去了。”母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又涌出来,“求求你们,收留我们一晚上吧!就一晚上!孩子病了,发烧,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看着母女俩狼狈可怜的样子,再看看怀里那烧得小脸通红、呼吸急促的孩子,三人刚冷却的侠义心肠又热了起来。
“先起来,跟我们回去再说。”方阳和晓晓赶紧扶起她。
回到事务所,菲菲看到他们带回来一对陌生母女,也是一愣。听完方阳他们天花乱坠叙述(重点描述己方英勇,把对方打出屎),又看了看生病的孩子,菲菲叹了口气,没多问,立刻让出房间,找退烧药,烧热水。
孩子的烧很快退了些,吃了点晓晓熬的肉粥,沉沉睡去。母亲稍微洗漱了一下,和四人一起吃了饭,精神好了一些。在菲菲温和的询问下,她才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她叫阿秀,女儿叫妞妞,来自贵州黔东南大山深处一个极其偏僻的小山村,叫月亮沟。村子只有七户人家,总共不到三十口人,与世隔绝,贫穷但安宁。
“可是……从上个月开始,村里就不太平了。”阿秀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神充满恐惧,“先是村东头老杨家的孙子,六岁的虎子,晚上在自家院坝玩,一转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村西头刘寡妇家的闺女,八岁的芳芳,白天去后山捡柴火,也没回来。”
“村里人找遍了附近的山林,只找到芳芳掉的一只鞋,在……在一个老坟堆旁边。虎子则什么都没找到。”阿秀抱紧了自己,“那几天晚上,村里人都听到后山方向,传来一阵阵……像女人哭,又像鸟叫的,特别凄厉瘆人的声音,忽远忽近的。村里的老人说,那是姑获鸟在叫!”
“姑获鸟?”菲菲眉头一皱。她知道这个传说,日本和中国南方一些地方都有,说是难产而死的女子所化的妖怪,夜行,声音如女子啼哭,喜欢偷取别人的孩子来抚养,视为己出。
“老人们说,那姑获鸟,是以前村里一个外来的媳妇,生孩子时难产,一尸两命,怨气不散化的。她舍不得孩子,就变成鸟,专门偷别人的孩子……特别是没爹或者体弱的孩子……”阿秀越说越怕,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妞妞,“我家男人死得早,妞妞身体又弱……我公婆怕得不行,说姑获鸟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妞妞。他们让我带着妞妞赶紧走,离开村子,去外面躲躲,等风声过了再回去。”
“我从没出过远门,身上就一点积蓄,带着妞妞坐车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钱很快用完了,妞妞又病了……我没办法,只能……只能乞讨……”阿秀说着又哭起来。
听完阿秀的叙述,事务所里一片沉默。姑获鸟的传说,结合两个孩子离奇失踪,还有那诡异的哭声,确实透着邪门。
“阿秀,你们村里,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外人?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菲菲问。
阿秀茫然地摇头:“我们那山沟沟,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外人。除了……除了偶尔有收山货的贩子。”
“菲菲姐,我们帮帮她们吧!”晓晓眼圈红了,拉着菲菲的胳膊,“妞妞太可怜了,那些失踪的孩子更可怜!万一是真的姑获鸟……”
方阳和迈克也看着菲菲,眼神坚定。他们刚刚“行侠”归来,正气爆棚。
菲菲看着阿秀无助的眼神,又看看床上瘦弱的妞妞,点了点头:“好。这个忙,我们帮。明天准备一下,下午出发,去月亮沟。”
“谢谢!谢谢恩人!谢谢大师!”阿秀又要下跪,被菲菲拉住。
第二天,四人快速准备。这次是去偏远山村,对付的可能是传说中的妖怪,环境复杂。他们带上了两把M4卡宾枪,两把手枪,大量子弹,以及应对山林环境的装备:帐篷、睡袋、药品、绳索、砍刀、强光手电、还有菲菲特制的一些可能对付“姑获鸟”的符咒和法器等。当然,也带足了食物和饮水。
下午,六人挤进丰田酷路泽,告别城市,踏上了前往贵州的漫漫征程。
一路向南,深入黔地。
车子驶上高速,穿过湖南,进入贵州地界。窗外的景色从平原丘陵,逐渐变为连绵起伏的群山。高速公路如同玉带,在青山翠谷间蜿蜒穿梭。隧道一个接一个,忽明忽暗。
他们先在贵阳休整了一晚,第二天继续深入黔东南。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从高速转到省道,再到坑坑洼洼的县道、乡道。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空气变得清新冷冽,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
傍晚时分,他们在路边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店停车吃饭。典型的贵州风味:酸汤鱼、辣子鸡、折耳根炒腊肉,还有米豆腐和丝娃娃。虽然环境简陋,但味道地道,四人吃得满头大汗,阿秀和妞妞也吃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血色。
吃完饭继续赶路。天色完全黑透时,车子终于驶离了最后的碎石路,开上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颠簸不堪的泥土机耕道。又开了将近四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几点微弱的灯火。
“到了,前面就是月亮沟。”阿秀指着灯火,声音有些激动,又有些畏惧。
车子在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停下。四人下车,一股带着柴火味、牛粪味和清新草木气息的乡村夜风扑面而来。耳边是潺潺的溪水声,草丛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还有远处隐约的狗吠。
借着手电光看去,这是一个坐落在两山之间狭长山谷里的小村落。七八栋低矮的木结构或夯土墙的房屋散落在山坡和溪边,大多黑着灯,只有两三户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房屋老旧,有些墙皮剥落。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下有个狗窝,里面有条老黄狗,看到生人,警惕地叫了起来。旁边牛栏里,一头老黄牛慢悠悠地反刍,发出“哞”的一声。家家户户门前屋后,是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菜园,种着些青菜瓜豆。虽然贫穷,但在这月色和星光下,却有一种与世无争的、静谧的田园之美。
听到狗叫和车声,几户人家亮起了灯,门“吱呀”打开,探出几张黝黑、布满皱纹、带着警惕和好奇的脸。看到阿秀,有人惊呼:“阿秀?你回来了?妞妞呢?”
“回来了,李叔,王婶……”阿秀带着哭音回应,抱着妞妞,在村民的簇拥下,走向村里最大的那栋木屋——村长家。
很快,全村剩下的七户人家总共二十几口人,都聚集到了村长家的堂屋。屋子中间烧着一个火塘,火光跳跃,映照着村民们忧惧不安的脸。得知菲菲四人是阿秀请来“抓姑获鸟”的“大师”,村民们眼神复杂,有期待,有怀疑,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村长是个干瘦精悍的老头,姓杨,是失踪孩子虎子的爷爷。他吧嗒着旱烟,用浓重的方言,结合着手势,再次讲述了失踪的经过,声音低沉而惊悚。
“那天晚上,月亮好得很。虎子在院坝里耍,他奶奶在屋里灶头忙。就听到虎子‘咦’了一声,像是看到啥子东西。他奶奶喊他,没应。出来一看,院坝空荡荡的,人就没得了!地上啥子脚印都没得,就像……就像被风吹走了一样!”
“芳芳是白天没的。刘寡妇让她去后山捡点干柴,说好半个时辰就回。结果天擦黑都没回。我们打起火把去找,就在老鹰岩旁边……泥地上有几道印子,不像人脚印,也不像兽爪子,弯弯扭扭的,看着就邪性!”村长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那诡异的印子就在眼前。
“那几天晚上,我们都听到后山那边有声音。”一个老太太接口,声音发颤,“‘呜呜呜……哇啊……哇啊……’就像有个妇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又尖又细,听得人心里头发毛,骨头缝里都冒凉气!肯定是那难产鬼!她来索命了!来抢娃儿了!”
“是啊,老一辈都说,那女人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盯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怨气重得很呐!”
“咱们村这几年娃儿本来就少,这一下丢了两个……造孽啊!”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补充着细节,每一句话都让堂屋里的气氛更加阴森恐怖。火塘的光影在墙壁上跳动,仿佛鬼影幢幢。屋外山风呼啸,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与村民描述的“姑获鸟”哭声隐隐重合,让人头皮发麻。
妞妞吓得缩在阿秀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晓晓也紧紧挨着菲菲,方阳和迈克则神色凝重。
菲菲闭上眼睛,凝神感应。灵力如同无形的网,向村庄四周扩散,尤其是后山和村民提到的乱坟岗方向。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怎么样?菲菲姐,感应到那姑获鸟了吗?”晓晓小声问。
“没有。”菲菲的声音带着困惑,“村子里,还有附近的山林,都很‘干净’。没有强烈的阴气,没有怨灵凝聚的迹象,更没有……‘姑获鸟’这种特定妖怪该有的妖气或者执念波动。”
“那……那两个孩子?”方阳问。
“也感应不到。”菲菲沉吟,“如果是被鬼怪所害,魂魄要么消散,要么会有怨气滞留。但我什么都感应不到。这只有两种可能:一,他们真的被某种东西带走了,但那东西屏蔽或者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下灵异痕迹;二……”她看了一眼村民们,“他们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某个我也感应不到的地方。”
还活着?这话让村民们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活着,却找不到,那岂不是更折磨人?
“不管是什么,明天一早,我们进山。”菲菲下定决心,“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尸骨,给村亲们一个交代。”
第三章深山迷踪与血月疑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人就起来了。阿秀的公婆给他们准备了热腾腾的苞谷糊糊和烤红薯。村长牵来了村里最机灵听话的两条老黄狗大黄和二黄,说它们熟悉山路,能带路,也能预警。
带上必要的装备、干粮、水和药品,告别忧心忡忡的村民,四人两狗,踏着晨露,朝着后山进发。
初入山林,景色宜人。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各种鸟鸣声此起彼伏,悦耳动听。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大黄和二黄兴奋地在前面带路,不时停下来嗅嗅地面,摇摇尾巴。
“这地方,风景真不错。”晓晓深吸一口气,暂时忘了恐惧。
“嗯,比城市里舒服。”方阳也赞同。
他们沿着猎人踩出的模糊小径,朝着村民所说的老鹰岩和乱坟岗方向前进。路上,迈克还用手枪打到了一只肥硕的野鸡,准备晚上加餐。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乱坟岗。那是一片向阳的山坡,散落着几十个长满荒草、几乎没有碑石的土坟包,年代久远,显得荒凉阴森。在一座较大的坟包旁边,他们找到了刘寡妇描述的那只小女孩的旧布鞋,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地上果然有一些模糊的、难以辨认的拖拽痕迹,但早已被风雨破坏,看不出所以然。
菲菲在此地再次仔细感应,依旧一无所获。没有阴魂,没有异常能量。
“怪了……”菲菲喃喃自语。难道真的不是灵异事件?
他们以乱坟岗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索。大黄和二黄似乎对某个方向特别感兴趣,不时对着东边一片更茂密的原始丛林低吠。
“跟着狗走。”迈克说。
他们钻进那片几乎不见天日的密林。这里树木更加高大,藤蔓纵横,光线昏暗,气氛陡然变得压抑。鸟叫声也少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不知藏在何处的窸窣声。
又走了几个小时,天色渐晚。他们找了一处靠近溪流的林间空地扎营。迈克和方阳熟练地支起帐篷,菲菲和晓晓收集干柴生火。很快,篝火燃起,驱散了林间的湿冷和黑暗。迈克把那只野鸡处理干净,抹上简单的盐,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诱人的肉香弥漫开来。
两条黄狗趴在火边,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烤鸡。晓晓拿出带来的干粮和肉干喂它们。火光映照着四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和两条忠诚的狗,在这荒山野岭中,竟有种奇异的温暖和安心感。
“要是没那些糟心事,在这山里住几天也挺好。”方阳啃着野鸡肉,含糊地说。
“是啊,空气好,肉也香。”晓晓吃得满嘴油。
晚上,四人轮流烤火守夜,两条狗就睡在火堆边给它们搭的临时小窝棚里。山林之夜并不宁静,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近处有夜行动物穿行的声音,但在篝火和同伴的陪伴下,倒也不觉得特别可怕。
第三天,他们继续深入。按照村民的描述和指南针,他们应该已经接近这片山脉的腹地了。然而,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
指南针的指针开始毫无规律地乱转。GPS信号彻底消失。他们试图按照太阳和树木的朝向辨别方向,却发现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相似,仿佛在原地打转。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晓晓有些不安地问。
“好像是。”方阳看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参天大树和藤蔓,“鬼打墙?”
“不像鬼打墙。”菲菲摇头,鬼打墙会有阴气干扰,但她依旧感应不到,“可能是这里的磁场有问题,或者……地形太复杂了。”
他们在原地做了标记,换了个方向走,结果走了大半天,又看到了自己做的标记。
“是不是书里说的山迷了?”迈克沉声道,这是山里人最怕遇到的情况之一,被困在特定的区域走不出去。
祸不单行。傍晚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浓重的、泛着暗红色的乌云。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时,一轮诡异的、散发着暗红如血光芒的月亮,缓缓从山脊后爬了上来!
血月!
月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和茂密的枝叶,将山林染上一层妖异的暗红色。树影扭曲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也降低了不少。
“血月当空,必有大凶……”晓晓声音发抖,想起了看过的恐怖片。
菲菲的脸色也异常凝重。在血月之下,天地阴阳混乱,她的灵觉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压制,几乎变成了“瞎子”。她试图感应,却只感到一片混沌和令人心悸的躁动。
更诡异的是,在血月暗红的光辉下,他们看到了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远处的林间空地上,隐约有穿着古代服饰、身影模糊的人影在无声地行走、徘徊,仿佛在重复着某种仪式。溪水边,似乎有长发白衣的女子对着水面梳头,但一转头,脸上却没模糊不清!密林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许多人的哭泣和哀嚎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大黄和二黄对着那些幻影疯狂吠叫,却又不敢靠近,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是……是山里的亡魂?被血月引出来了?”方阳握紧了手里的M4,但对着这些没有实体、忽隐忽现的幻影,枪有什么用?
“不像是亡魂……”菲菲强自镇定,她能感觉到那些幻影没有实质的阴气,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景象,或者是特殊磁场与血月结合产生的海市蜃楼。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吓破人胆。
他们不敢再乱走,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诡异的景象。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四人精神紧绷到极点时,前方雾气弥漫的林间小道上,忽然出现了一点幽绿色的光点,飘飘忽忽,如同鬼火。
那光点似乎发现了他们,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朝着他们飘了过来。
“准备战斗!”迈克低喝,举起了枪。
然而,那光点飘到近前,却并非攻击。它绕着他们飞了一圈,然后朝着另一个方向飘去,飘出十几米,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下,闪烁了几下,仿佛在等待。
接着,又一点,两点……更多的幽绿色光点从雾气中浮现,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指向某个方向的“光路”。
“这是……山灵指路?”菲菲心中一动。在一些古老传说中,大山有灵,在旅人迷途将死时,会以奇特的方式指引生路。这些光点,或许就是此地山灵在血月异象下显现的征兆?
是跟着走,还是留在原地?
留下,不知道还会看到什么更恐怖的东西,而且食物和水也不多了。跟着走,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赌一把!”菲菲咬牙,“跟着光点走!大家都跟紧,别掉队!”
四人两狗,紧紧跟着那飘忽不定、却始终在前方引路的幽绿色光点,在血月映照下、充满诡异幻影的山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那光点似乎有灵性,总在他们快要跟丢或者遇到障碍时,恰到好处地出现、等待。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们精疲力尽,几乎要放弃时,前方的树林忽然变得稀疏,光点也消失了。
他们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竟然站在了一处高耸的山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夜风呼啸。而抬起头,视野再无遮挡。
只见一轮巨大无比的、猩红如血的圆月,低低地悬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仿佛触手可及。血红色的月光,如同泼墨般,洒向下方连绵起伏、如同沉睡巨兽般的无尽群山。远山如黛,近岭含烟,在血月下勾勒出雄浑而诡异的轮廓。一条蜿蜒如银色丝带的大河,在群山之间静静流淌,反射着血月冰冷的光辉。整个景象,壮阔、苍凉、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非人间的诡异美感。
他们,竟然在迷途中,阴差阳错地登上了一座能够俯瞰大片山脉的制高点!
“我的天……”晓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暂时忘了恐惧。
方阳和迈克也呆呆地看着。大自然的神奇与威严,在这种极端景象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走出来了?”方阳喃喃道。
“暂时安全了。”菲菲松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减轻了一些。血月依旧,但那些诡异的幻影消失了。这里地势高,视野开阔,令人心安不少。
他们不敢再下山夜行,就在这山崖边相对平坦的空地扎营。篝火再次燃起,驱散了高处的寒意。四人两狗围坐火边,看着头顶那轮巨大的血月和脚下沉睡的群山,心情复杂。
“这趟进山,都快一周了。”方阳啃着压缩饼干,叹气道,“除了自己吓自己,啥也没找到。姑获鸟影子都没见着。那两个孩子……到底在哪?是死是活?”
“菲菲姐也感应不到,说明可能真的不是鬼怪作祟。”晓晓也泄了气,“那我们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迈克默默擦拭着枪械,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有一丝困惑。
菲菲望着血月下沉默的群山,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不是鬼怪,那是什么?两个孩子,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在这大山里,连一点线索都不留?
一种隐隐的不安,在她心中蔓延。这次委托,似乎从一开始,就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比山林中的雾气更加浓重。
难道,他们晨曦事务所,真的要在这次,迎来第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吗?
第四章: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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