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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8章 三人行(续):死亡剪影(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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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地图导航,他们很快找到了“原第一纺织厂”。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用粗铁链锁着,但旁边围墙有破损,可以翻入。厂区内杂草丛生,一栋栋黑黢黢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骨架,矗立在黑暗中。远处,一个高大的、已经停止使用的水塔,在朦胧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就是这里了……感觉好阴森。”小雅抓紧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分开找,但别离开互相视线,注意安全。”菲菲低声下令,她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罗盘,指针正在轻微颤动,指向厂区深处。

五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弃的厂区内搜寻。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腐烂物的气味。风吹过破损的窗户,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女人的哭泣。

“这边!”菲菲手中的罗盘指针颤动得越来越厉害。他们来到厂区深处一栋相对独立的二层小楼前。小楼很破旧,红砖裸露,窗户大多是破的。其中一扇窗户,正是拱形的木框窗,与录像带中模糊的画面吻合!

“是这里!”晓晓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兴奋和紧张。

小楼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股更加浓重的霉味、灰尘味扑面而来。

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一楼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垃圾。他们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楼。

二楼更加空旷,只有一个很大的房间,像是个废弃的办公室或者仓库。当手电光扫过房间角落时,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斑驳的、暗红色的血迹!虽然过去了很久,已经氧化发黑,但依然能看出,在墙壁上、地面上,溅射状、喷溅状、拖曳状的血迹,触目惊心!有些地方,血迹甚至渗透进了水泥地面,形成了深色的污渍。

墙角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正是“老城大曲”的瓶子!还有一些烟头,以及几片已经褪色、但能看出是浅蓝色格子的碎布!

一切,都与录像带中的模糊画面,以及陈老爷子夫妇噩梦中的细节,高度吻合!

“是这里……真的是这里……”小雅声音发抖,捂住了嘴。

方阳和迈克脸色铁青,晓晓紧紧咬着嘴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惨烈的第一现场,想象着那个女孩在这里遭受的非人强暴和折磨,最后被活生生肢解……一股冰冷的怒火,在每个人胸中燃烧。

菲菲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地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寒光四射:“怨气凝而不散,血中带着极致的痛苦和怨恨。她死前,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而且……她的部分残魂,还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去。”

“老总,我们能做什么?”方阳拳头捏得嘎巴响。

“找到她的尸骨,或者遗物,让她入土为安。但在这之前……”菲菲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先要让那三个畜生,付出代价!”

“可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啊?”晓晓急道。

“我有办法。”菲菲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三小撮刚才在血迹附近收集的、沾染了怨气的泥土,又拿出三个早就准备好的、巴掌大小的稻草人。稻草人扎得很粗糙,但透着一股邪气。

“这是……追魂索命蛊的媒介。”菲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以沾染受害者怨气的泥土为引,以施术者精血为契,以稻草人为凭,可以锁定与这怨气因果最深、罪孽最重的三人。我要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和痛苦。”

“菲菲姐,你要……”小雅有些害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菲菲眼神冰冷,“他们用最残忍的手段虐杀他人,我就让他们在最清醒的状态下,感受身体一点点溃烂、腐朽的痛苦,持续四十九天,在无尽的恐惧和折磨中,慢慢死去。这,就是他们的报应。”

说完,菲菲咬破自己的指尖,将鲜血依次滴在三个稻草人的心脏位置。然后,她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种古老、晦涩、充满恶意的咒语。随着她的念诵,那三小撮泥土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三道黑红色的、如同拥有生命般的细流,钻入了三个稻草人的体内。稻草人微微颤动起来,散发出阴冷、邪恶的气息。

“去!”菲菲手一扬,三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气,从稻草人上飞出,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这……这就行了?”方阳问。

“蛊已种下。他们会开始做噩梦,梦见这里发生的一切,梦见那个女孩向他们索命。然后,他们的身体会从内部开始,一点点腐烂、流脓、生出蛆虫,现代医学查不出原因,无法阻止。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具活着的腐尸,在第四十九天,在极致的痛苦和恶臭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菲菲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好可怕!”小雅小声说。

“可怕?”菲菲看向她,眼中没有波澜,“想想那个女孩遭受的一切。两天两夜的折磨,全身都是牙印,重要部位早就被他们弄得血肉模糊,最后活体肢解。对比起来,四十九天的溃烂而亡,已经是便宜他们了。有些罪,只能用血来洗刷。有些怨,只能用命来平息。”

众人沉默。确实,比起那个无辜女孩的遭遇,那三个畜生的下场,丝毫不值得同情。

接下来的几天,事务所的气氛有些压抑。菲菲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对那三个稻草人进行“维护”,加强蛊术的效果。而方阳则混迹各种论坛和打听小道消息,晓晓利用她的半吊子电脑技巧,小雅则查找近期本地新闻和失踪人口报案,试图确认受害者身份和那三个凶手的身份。

很快,消息传来了。大约半年前,本地新闻确实报道过一起失踪案,失踪者是一名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叫苏婉,家境普通,周末在市区一家咖啡馆打工,下班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警方调查后认为是普通失踪,未有他杀证据。

同时,方阳从一个在酒吧看场子的“朋友”那里,打听到一个消息:大约半年前,有三个本地的纨绔子弟,据说是官二代,在圈子里吹嘘,说他们“玩”死了一个“不识抬举”的“野鸡”,处理得干干净净,一点麻烦没有。当时只当是吹牛,没人在意。那三人分别叫赵天豪、钱有为、孙耀威,是本地有名的“混世魔王”,家里从政,有点势力,平时欺男霸女,没少干缺德事,但都因为家里摆平,不了了之。

一切,都对上了。

“赵天豪,钱有为,孙耀威……”菲菲念着这三个名字,眼神冰冷,“很好。你们的报应,已经开始了。”

果然,没过多久,本地一些小道消息开始流传:赵家、钱家、孙家的三位公子哥,同时得了一种“怪病”。先是做噩梦,梦到一个白衣女子索命,然后身上开始出现莫名的溃烂,从脚趾、手指开始,一点点向上蔓延。溃烂处流黄水,散发恶臭,用最好的药也无效,三人整天哭爹喊娘,用最好的止痛药也无济于事。三家请遍了名医,甚至从国外请了专家,都查不出病因,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一点点“烂”掉。

消息越传越邪乎。有人说他们是撞邪了,有人说他们是得了某种新型病毒,也有人悄悄说,是报应。

晨曦事务所的五人,则冷眼旁观。方阳甚至偶尔会“路过”那三家所在的豪宅区,用望远镜看看那三家愁云惨雾的样子,回来绘声绘色地描述。

“啧啧,赵家门口天天有和尚道士进出,屁用没有!”

“钱家那小子,听说两条腿都烂到膝盖了,恶臭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被送到郊区别墅隔离了。”

“孙家最逗,请了个什么南洋降头师,结果那降头师一看,直接吓跑了,说这蛊他解不了,让准备后事,把孙家老爷子气得进了医院。”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个恶少的情况越来越糟。溃烂已经蔓延到大腿、腹部、胸口……伤口深可见骨,流出的脓水黄绿相间,散发着腐肉和死亡的气息,里面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白色的蛆虫在蠕动。他们被疼痛和恶臭折磨得不成人形,精神早已崩溃,整天胡言乱语,哭喊着“女鬼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但无济于事。三家想尽了办法,甚至动了歪心思,想找“替死鬼”或者用邪术转移,但菲菲下的蛊,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所有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反而加速了他们的死亡进程。

第四十九天,夜里。

方阳的“线人”传来确切消息:赵天豪、钱有为、孙耀威,三人于当晚同一时间,在不同地点,在极度痛苦和恶臭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状极其恐怖,据说尸体几乎完全溃烂,面目全非,爬满了蛆虫,连收尸的人都吐了。

消息被三家用尽手段压了下来,但还是在小范围内引起了震动。很多人拍手称快,说是老天开眼,恶有恶报。

得知三人已死,菲菲默默地将那三个稻草人拿到后院,用符火点燃。稻草人在火焰中扭曲、化为灰烬,隐约似乎有三道黑气尖啸着消散在空气中。

“怨气,消了一些,但还不够。”菲菲看着灰烬说。

第二天晚上,月圆之夜。五人再次来到城西废弃纺织厂的那栋二层小楼。

这一次,菲菲做了充足的准备。她在房间中央,用朱砂、鸡血、黑狗血混合,画了一个复杂的安魂法阵。然后,她将那盘承载着怨念的录像带,放在法阵中央。

“苏婉姑娘,”菲菲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破楼里回荡,“害你之人,已受极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的仇,我们已经替你报了。你的怨,可以放下了。尘归尘,土归土,这污浊的人世,不值得你留恋。我以此法,助你残魂凝聚,重入轮回。愿你下一世,远离这片官权的土地,平安喜乐,再无苦难。”

说完,菲菲手掐法诀,口中吟诵起悠扬、古老、充满安抚力量的往生咒。方阳、晓晓、小雅、迈克,也按照菲菲事先的吩咐,诚心默念。

随着咒文的吟诵,法阵亮起柔和的白光。那盘录像带开始剧烈颤动,表面渗出更多的黑气,但在白光的照耀下,黑气渐渐消散。隐约间,一个身穿白裙、长发披散、身影淡薄的女子虚影,在法阵上方缓缓浮现。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那股滔天的怨气和痛苦,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然后是一丝丝的解脱和感激。

女子虚影朝着菲菲和四人的方向,盈盈一拜。然后,化作点点白光,如同夏夜的萤火,缓缓升空,最终消失在月光之中。

与此同时,那盘录像带“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里面漆黑的磁带自动抽出,无火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

房间里,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阴冷和压抑感,也随之消散。月光透过破窗洒进来,竟然有了一丝清明和宁静。

“她……走了吗?”小雅轻声问,眼中含着泪光。

“嗯,走了。去她该去的地方了。”菲菲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

五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收拾东西,离开了这栋承载了太多痛苦和罪恶的小楼。月光如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影子似乎轻松了一些。

第二天,他们带着一些营养品,再次来到陈老爷子的“时光录像带”小店。

老两口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店里也不再阴冷。看到菲菲五人,老两口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非要留他们吃饭。

菲菲简单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二老,并谢绝了报酬。陈老爷子夫妇听后,老泪纵横,连连道谢,说是去了他们一块心病。

“这店,我们也不打算开了。”陈老爷子叹口气,“老了,折腾不动了。这次的事,也让我们看开了。这些老物件,就留给有缘人吧。”他指着店里堆积如山的录像带。

陈老太太从里间搬出一个老旧的松下录像机,还有一大纸箱的录像带,塞给菲菲他们:“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录像机还能用,这些带子,都是老电影……不值钱,但是个念想。你们年轻人,别嫌弃。”

菲菲本想推辞,但看到老人真诚的眼神,便收下了。

回到事务所,天色已近黄昏。秋日的夕阳,将天边染成暖暖的金红色。院子里,菲菲前些年种下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馥郁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墙角,一丛丛菊花也开得灿烂,白的,黄的,紫的,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宁静。还有几盆茉莉,散发着幽香。

五人一时兴起,将那个老录像机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接上一个小旧电视,又翻出陈老爷子送的那些录像带。

“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晓晓兴致勃勃地翻找。

“《少林寺》!我小时候看过!”

“《妈妈再爱我一次》……这个太催泪了,不看。”

“还有戏曲,《天仙配》!”

“哈哈,这个好,《最佳拍档》!许冠杰!”

他们挑了一盘喜剧片,按下播放键。老旧的电视机里,出现了带着雪花点的画面,音质也有些嘈杂。许冠杰和麦嘉滑稽的表演,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晚风轻拂,带着桂花和菊花的香气,还有远处人家做饭的炊烟味。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石桌旁,五个年轻人挤在小马扎上,看着画面有些模糊的老电影,吃着方阳烤的青椒腊肉串,喝着小雅泡的桂花茶,时不时因为电影里的搞笑情节爆发出阵阵笑声。

那些血腥、恐怖、怨念、复仇,仿佛都随着苏婉的离去和那三个恶少的死亡,而远去了。此刻,只有宁静的院落,馥郁的花香,模糊却温暖的影像,和身边可以打闹、可以依靠的伙伴。

“其实,”小雅忽然轻声说,眼睛还看着电视屏幕,“这些老东西,也挺好的。虽然画质不好,声音也吵,但……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像泛黄的信纸,像小时候的旧照片,像……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是啊,”晓晓也难得没有抬杠,托着腮,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以前总觉得新的好,快的棒。可现在觉得,有些旧旧的,慢慢的东西,也挺美好。就像陈爷爷陈奶奶的店,开了几十年,肯定有很多故事。”

“故事不一定都是好的。”方阳咬了一口腊肉,“但能留下来的,都值得记住。”

迈克没说话,只是将茶杯里最后一点桂花茶喝完,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开得正盛的桂花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菲菲看着他们,又看看电视里那些属于另一个时代的面孔和故事,嘴角微微扬起。她拿起一杯茶,轻轻呷了一口。茶香混着桂花香,沁人心脾。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留下一片绚烂的余晖,渐渐被深蓝的夜幕取代。老电影还在放着,许冠杰正在插科打诨。院子里的灯自动亮起,昏黄温暖。

明天,也许又有新的委托,新的故事,新的欢笑与泪水。但此刻,这个秋日的傍晚,这个飘着桂花香的小院,这盘吱呀作响的老录像带,和围坐在一起的五个人,构成了时光里一幅平凡却温暖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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